鉴证女法医的御守爱情(下)by_zita

[晴 November 1, 2009 00:12 | by baobao ]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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那上官明浩沉默了半晌,才转过身来,竟与他们二人赫然相对,她想闪都闪不及了,唯有握着诩青的手,静静地伫足,静静地注视着上官明浩。
上官明浩一看见他们,那漂亮的眼眸骤然一沉,瞪视着他们,眼底,清晰地掠过一丝痛楚和无奈,却又在瞬间,化为了柔情和释然。
“不!”他依然注视着她,却似乎是在对杨寒说:“既使如此,我,”他叹息:“甘之如饴!”
她一怔,瞪视着上官明浩,心中思潮翻滚,如果说,她还是听不出上官明浩的言外之意,那就太不真实了,她咬咬牙,却不知该如何回答,也感到诩青握着她的手在加重力量。
杨寒这才转过头来,看见了她,顿时一怔,而一听到上官明浩的话,震惊至极,看了上官明浩一眼,再看向她,竟有些不稳了。
而上官明浩注视了她良久,才缓缓地将目光移开,转向诩青,脸色黯然地说:
“思龙将军,叶将军有请!”
诩青静立,面具下的眸子,淡然而冷静地瞪视着上官明浩半晌,才回过头来,温柔地看了她一眼,说道:“我去去就来!”
她回眸看他,浅笑地点点头,诩青才松开了她的手,走向那营帐。
她这才回过头来,看向上官明浩,以及他身旁的杨寒,这才抬了抬手,讪笑着对那杨寒摇着手打招呼:
“嗨!杨寒,好久不见!”她佯装着见到了老朋友般,咧嘴笑着,还——真是“老朋友”啊!“你怎么会来呢?别来无恙乎?”
杨寒这才抬眸看她,略有微愕地瞪着她,不语。
而上官明浩则是大踏步地走了过来,微怒地拉下她的手,说道:“你跟我过来!”
她被上官明浩这么一扯,就打了个踉跄,被他拉着走,无奈地还回头对着那杨寒傻呵呵地一笑,而那上官明浩更是狠狠地一扯她,就往军营外走去。
走出了军营,她才不得不用力地挣开他的手,恼怒地叫:
“喂,上官,你这是在做什么?你要带我去哪?”
上官明浩这才站定了,回过身来瞪视着她,眼眶竟泛着丝丝的红色。
她一愣,想起他刚才那叹息,不由地左脸一抽,眼珠乱个转了半晌,也不知该作如何反应。
上官明浩瞪了她半晌,才深吸了口气,收回了目光,只是缓缓地道:
“该是练功的时候了,我说过,今天开始,我会教你冰焰剑法!”
“哦!”她点点头,却又探过头来,“可是,那个杨寒来了,你不和他聊聊吗?”
上官明浩瞪了她一眼:“你要我和他聊吗?”
“嗯~~”她瞪着眼睛,学着周星驰语调,滑稽地拖长了音,“不是我要,我只是觉得,你们这么久不见,应该可以聊聊啊!”
“没什么好聊的!”他说,脸色一沉,拉着她往前走,“我没有那个南烈国时间!”
她怔了怔,一听他的话,竟大笑开来,她记得,她老在他面前说什么“美国时间”,而他,竟会如此这般地套用!
一路上她笑不可止,让他也一路上脸色发黑。
终于回到那小山坡上,上官明浩就把一本剑谱丢到她手上,沉着地说:
“过两天我就要随军出战,这两天里,我会教你一些基本的口诀,你必须给我好好的记着。”
她愣愣地点头,研究着那本所谓的剑诀,里面的确写了很多心法口诀,还有剑式。
而上官明浩则举起剑,就是一阵狂舞,衣袂翩然,剑光闪闪,好看极了!
但是,看着看着,她的眼眶却不由地酸涩,看着他在那剑光中飞舞,她又忆起初见他时,那是一身的白衣,俊雅不凡,全身上下所洋溢着幸福。
而今,却只一身灰衣,浑身上下所有的,只是沧桑而孤寂的落寞。
为什么会这样?为什么?她不需再多想也知道为什么,为了思婵,为了她!
曾经的幸福对于他来说,已是千山万水难回头,爱上思婵,对他,就是痛彻心痱的惩罚,也可说,老天是公平的。
曾经所犯下的错误,他用了后半生的痛苦和思念来弥补,来忏悔,而更痛苦的惩罚,莫过于来自她!
她知道,每当上官明浩面对她时,需要怎样的勇气,同样的脸庞,同样的身体,却是不同的灵魂,他——却是如此这般的承受着。
这让她心中,不由地怜惜而心痛,抬眼看着他在那挥剑翻飞,眼中隐隐充泪。
但是,她依然无语,对上官明浩,她已经不知该如何去面对。
思及此,她微敛心神,认真地看着他的每一个动作,每一次挥剑,每一次翻转,将那些动作,牢牢地记于心中。
半刻,她将剑谱收于怀中,就拾起了一旁的杀猪刀,眼睛不由一吊,这刀也太丑了,真的是有碍观感,但是,没办法了,她忍!赶明儿,她得跑去问那叶将军,让他赏把漂亮点的刀才是!
她走上前去,挥着刀,跟着上官明浩的动作,挥剑,旋转,飞跃,倒是学得有模有样。
上官明浩略一顿,回眸对她盈盈一笑,又接着继续舞着。
她也对他盈盈一笑,跟着他的动作,一板一眼地学着。
半晌,两人的动作竟如出一辙,一灰一白,剑光闪闪,裙摆飞扬,霎是好看!
而上官明浩剑身一挥下,就一把捉住她,纵身跃起,手一扬,步履轻盈地飞了起来。
她惊呼出声,脚离地,身于半空,飞向山下不远处的小树林里,在那林中的树间穿梭,一时间,林间落叶翻飞,萦绕着他们。
“啊——爽呆了!”她大声叫着,知道这是轻功,便很快地学着武侠剧中的动作,手一扬,摆出个仙女般的POSE,傻呵呵地迎风飞舞。
她陶醉地眯着眼睛,还唱起了歌:“我是一只小小小小鸟,我在飞,我真的是在飞啊~~我飞呀飞~~飞呀飞~~飞呀飞~~”
爽啊!——我飞!我飞!我飞飞飞~!
不知道飞了多久,陶醉了多久,她才睁开眼睛,回头看向上官明浩,正要夸奖他一番。
但是,瞬间,她怔住了,上官人咧?
她急急地回头找寻,那上官明浩却是悠闲地坐在一棵大树上,笑盈盈地看着她。
她顿时大吃一惊,尖叫出声,看到那上官明浩那盈盈地笑顿时变成了惊愕,直跳起来,呼着:“锦飒小心!”就向她飞了过来。
她猛地一回头,只感到一阵头晕眼花,她的脸和身体就和一棵大树来了个热吻!
痛!痛!痛!她知道,自已的额头一定青紫了,好在她在那瞬间低了头,否则,她不毁容才怪!
头痛啊~~头晕啊~~她欲哭无泪啊~抱怨而又惨兮兮地叫着:
“TNND!上官明浩,你谋杀啊?”
紧接着,她的身体,就沿着那树身,“咻”地直挺挺地滑了下去,还磨擦出一阵“吱吱”的声音,滑到了地面,她就直直地仰趴在地上,眼睛还瞪成了斗鸡眼。
天是旋转的,地也是旋转的,上官明浩的脸也是旋转的。
“锦飒!”上官明浩扶起她,担心地抚上她的额,“你怎么样?还好吧?”
“警察叔叔告诉过我们,一定要看路,否则会撞到路边的垃圾桶,可是,我没有听话~呜~~”她惨兮兮地说着,好不容易等那头晕眼花过去,这才一头转向他,依然是那斗鸡眼,怒吼:“你看我这样子像是好吗?!”
那上官明浩先是一愣,定定地瞅着她,不下半秒,那唇边,竟微微地扯开来,还扯得大大的,狂笑起来。
她气得脑溢血,眯了眯眼睛,再一睁开,五官就皱成了一团,捉起落在一旁的杀猪刀,大吼出声:
“我靠!上官明浩你这头猪,今天我不剁了你,我就不是龙锦飒!”
扬起刀,就对那上官明浩砍去!
那上官明浩这才一把放开她,狂笑着起身闪躲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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她奋起直追,于是,两人在那林间就绕着树追跑。
可恨的是,那上官明浩不知抽什么筋,居然闪啊闪,还不时地从一棵树间,探出头来,对她挤眉弄眼一番,还吐了吐舌头:“来呀!~我在这呢~”
我靠~他还装可爱咧~她气得直想吐血,翻了个白眼,“我砍~!!我砍你这只猪,剁了你今晚下酒菜!”
她又直冲上去,作势要砍他,突然,他一伸手,就一把握住她那握刀的手腕,却是重重地一拉她,她一惊,却是脚一滑,就整个就向后倒去。
接着,又是“砰”一声,她跌得一阵头晕眼花,一阵吃痛!
更惨的是,那上官明浩却是整个跟着她跌下,压在她身上,那股重量让她一下子张大了嘴巴,惊痛地呼叫出声。
“上官你这是干什么?”她大叫,闭着眼睛皱着眉,头痛欲裂,看来,今天不是好日子,她怎么老是受伤?“你快起来,你压到我了!”欲用力推开他。
但是,他怎么推不动?不会是他也摔晕了吧?她不得不睁开眼睛,瞬间,她怔住了。
上官明浩并没有摔晕,而是清醒得很,只是压在她身上,脸上已没有了笑,喘着粗气,定定地注视着她,那双目炯炯,闪着熠熠的光芒,但是那光芒下,却有着丝丝的血丝和痛楚。
她陡地一惊,看出他那眼中,隐隐地含着某种危险的气息,下意识地移开目光,推拒着说道:“你快起来!”
“不!”他说着,声音沙哑,喘息着,紧紧地压住她的手,狠下心似地压着她的推拒, “就一次!一次就好!锦飒!”他唤着她的名字,就俯下头来。
她重重地别过头去,喘着粗气,恼怒地挣扎着,“不要!放开我!”
“请求你!请你!”他吻上她的脸颊,“就一次!就这一次!”他不顾她的抗拒,强迫地吻住她的唇,辗转而火热,疯狂而贪恋地吸吮着。
她惊呆了,眼睛瞪大了,毫无焦距地注视着前方,知道根本就无法推开他,虽然,她感受到他的火热,他的贪恋,但是,她却无法去回应,也无力去回应,只能任他吻着。
渐渐地,渐渐地,他那唇的力量,才缓缓地从她的唇边抽离,他的唇,缓缓地移向她的发际,他的喘息里,带着深深的痛楚和抽泣,他的泪,滑下她的脸庞。
那泪水,让她从那惊愕中恢复过来,是的,他在哭,在流泪,那哭泣,是一个男人的哭泣,沉重而痛苦。
她闭上眼睛,好半晌,才睁开,眼中,也充了泪。
“上官,”她无力地低喃道:“你这是何苦?何苦?你明明知道,我爱的不是你!你明明知道,我不是思婵,为什么你还要这样?为什么?”
“对不起,锦飒!”他抽泣着,脸紧紧地靠住她的脸颊,那泪,不停地滑下,沾湿了她的耳际,“我没有办法,真的没有办法!我爱思婵,也爱着你!我真的没有办法!”
她再次闭上眼睛,却已不知该如何回应他,她终于知道,上官的爱,是怎样的爱了,他爱着思婵,爱着她。
犹如当初,深爱着杨寒,却也被思婵吸引。
只是,怎么会有这般挣扎的爱呢?上官,你终其一生,怎么总是如此这般?
睁开眼睛,看着树梢上的天空,冬季未过,天空的云层,厚而沉重,犹如他的低泣。
心中长叹,从未有这么一刻,她希望,思婵能复活,她希望,思婵能出现。
从未想过,思婵的魂,到底归何处?
思婵啊思婵,她心中低唤,你若在天有灵,可否现身,来抚平这个男儿的相思之苦?
风,掠过树梢,落叶翻飞,一层一层,一层一层,飘落于他们身上,将他们的身体,将他的抽泣,层层覆盖。
………
当他们回到军营时,已是午后。
远远地,就看到杨寒立于营前,怔怔地注视着他们。
而上官明浩,只是一脸的索然,泪已干,却仍抹不去那深深的忧伤,根本就没有看杨寒,径直地走回营帐。
杨寒看着上官明浩,想伸手拉他,却到一半就停住了,只能怔怔地看着上官明浩视若无睹地从他面前走过。
她静静地伫足,悄然抬眸,看着上官明浩离去的背影,竟如此的萧索,如此的落泊。
此时,叶将军和诩青从营帐中走了出来,正看到上官明浩那份萧索和落泊,叶将军的脸色骤然变得沉重,转过头来,定定地注视着她,眼睛复杂。
而诩青,也将目光从上官明浩的身上移开后,望向她,眼中,有着释然和温柔。
她走上前去,望着诩青那面具下的眸子,骤然明白,在经历过这么多痛苦和挣扎的思念后,在那泪雾中,天地中,似乎眼前,只有诩青的影子,诩青的心,从开始到现在,温柔而坚定,不舍不弃!
是的,不舍不弃!
一时,她感到鼻子又酸涩,眼中充泪,为上官,为思婵,为诩青,也为自已。
“锦飒!”诩青的低唤,索绕在她耳际,使她的泪,更是奔流不止,使她不顾于众人惊愕的目光,不顾于叶将军那愕然而惊痛的眼神,扑向诩青的怀中。
诩青的手臂立刻紧紧地拥住她,仿佛天地间,只剩下她,只有她。

61
军队要出战了,这次,是经过详细的计划,分成三队人马,从三路进攻北赫军营。
详细的路线是由叶将军和上官明枫定出来的,一路是诩青的人马,一路是叶将军的人马,而一路是上官明浩带军。
而那些南烈的英雄们,则分为三批,跟随大队出发。
详细的计划,只有几个将军军师和上官明浩知道,那些士兵们,都是临出军前才知道,因此计划是极为保密的。
天还未亮,诩青就起来了,她静静地为他换上军衣,披上战袍。
那闪亮的盔甲穿在诩青身上,她还是第一次看到这样的他。
看着他傲然地挺立在那,英挺威武,完全与过去那阴柔而妩媚的形象截然不同。
她笑了,手轻抚着那盔甲,仰视着他,半晌,才道:
“诩青,你这个样子,让我想起了战神!”
“战神?”他微愣后,也笑了,“听这个词,似乎这个战神,是个英雄!”
“是英雄!”她说,“在我原来的那个世界,有个遥远的传说,是关于战神的,”她沉思着:“有一个故事中说道,在我原来的那个世界的几千年前,有一个国家,叫罗马,战神,就降生在那,”她抬眸看他,“在罗马人的眼中,他们的那个战神,是身穿着闪亮的盔甲,相貌堂堂,锐不可当,带领大家冲破悲剧的黑暗英雄!”
“带领大家冲破悲剧的黑暗英雄?”诩青又是一愣,低下头,不由地重复她的话,“冲破悲剧?冲破悲剧?”他骤地抬眸,注视着她,“锦飒,在我心里,真正的战神,是你!”
她正拿起一旁的头盔,听到他的话,不由一怔,浅笑着,“怎么是我?”
他但笑不语,接过她手中的头盔带上,伸出手,轻抚她的脸庞,再俯下头,在她的唇上烙下一吻,低语道:“等我回来!”
她浅笑着点点头。
诩青这才走了出去,她也跟着出去。
整齐的军队立于营前,等待出发。
诩青一跃上马,就有士兵点燃火把,顿时,将未亮的天,照得通亮。
这火光就是出发的讯息,三队人马立该在诩青,叶将军和上官明浩的带领下,分三路出发。
她跑上营帐后的小山石上,立在那,招着手,高高地远远地目送着那军队远去。
直到完全看不见了,她才如泄了气般,缓缓地跌坐在那石头上,抱着膝,目光依然眺着远方。
看着三支队伍同时离去,说她心里不牵挂,不难过,那就太不真实了。
只是,她知道,这个世界里,有太多的无可奈何,战争,是不可避免的。
但是,战争啊,又将会有多少人一去不归?又将会有多少家庭支离破碎?想到这,她不由地鼻子一酸,她知道,她已无法顾及太多了,诩青,只要你平安归来!
上官,你也要平安归来!
叶将军,你也要平安归来!
“你还在上面做什么?”一个声音骤地响起,打断了她的思绪,“人都走完了,你该下来了!”
她低头一看,是杨寒,他站在那石下,仰视着她,衣袂飘飘,目光清冷。
“他们三个,你倒底在担心哪个?”他不等她开口,就继续说:“上官?诩青?还是叶将军?还是三个都放不下?”
她一怔,这才起身,从那石上爬了下来,搓了搓手,望向杨寒,也是冷冷地。
“你知道什么?”
“你的一切我都知道了!”他说,“昨晚,我还是去找了上官,是他告诉我的!”
“你为什么而来?”她说着,因他的话一惊,“为了上官?”
“并不是!”他说,“我也收到了英雄贴,为了那句‘国家兴亡,匹夫有责’而来!能说出这样的话的人,一定是个英雄!我也是南烈人,自然要尽一份责任!我并不知道上官和你都在这里,来了之后,我才知道。”
“哦!”她挑高了眉毛,“即然来了,那你怎么不跟着走?”
“我并不是不想去,”他说,瞪视着她,“如果不是上官要我留下,我也会跟着去!”
“上官要你留下?”她又是一怔,“不明白,为什么?”
“上官说,”他顿了顿,“这里有个女人比猪还蠢,”她听得脸一黑,“虽身怀绝世武功,却死不开窍,必须时时有人督促、提点,因此,他要我留下!”
“嗯哼!”她从鼻腔喷出一口二氧化碳,该死的上官,亏她还担心他咧!“我聪明得很!哪要什么人时时提点?”呃?有点心虚,但依然嘴硬。
“是吗?”他冷冷一笑,“那现在,我就试试看你的功夫!接招吧!”
那杨寒一说完,就扬起手,对她劈了过来。
她大吃一惊,爆出一声尖叫:“啊——杀人啦——”转身撒腿就跑。
“你跑什么?”那杨寒吃了一惊,硬生生地收住了掌,三步两步就追了上来,一把拽住了她,“闭嘴!你这个——”
“我怎么知道你是不是要杀我?”她挣扎着说。“我不承认我蠢,我又不是思婵,要恢复武功当然不是两三天的事!”
他瞪着她,不语,一把握住她的脉门,闭上眼睛,敛神细把,半晌,才睁眼,依旧瞪着她,缓缓地说:“你果然是思婵,但上官也不曾知道,思婵不止会烈赤决,也会冰焰剑法,虽然只有三成,但,已足矣!”
她怔了怔,老实说,她对这些一点概念也没有,“你又知道?”
“我当然知道,别忘了我是思婵的什么人!”他说,放下了她的手,“思婵自幼,随父学武,李父的武功,在天下,已是数一数二,而思婵,更是有过之而无不及!”他深吸了口气,竟眼眶泛红:“上官的师父觉醒大师,曾与李父是——多年好友,也曾将冰焰剑谱复抄,赠予李父,因此,李父也学过冰焰剑,但不知为何,却只学了一成后就不学了,但是,却让烈赤决的功力在原有的基础上大增,恐已能及上飞天神功!”
她听得一愣一愣地。
“而到了思婵,”他继续说着:“思婵自小聪慧,有女子的兰质蕙心,也是练武的料,不止学会了烈赤决,也学会了三成的冰焰剑,因此,更是让烈赤决的威力增高数倍,而上官之所以没有把出你体内的冰焰剑法功力,是因为,冰焰剑在你体内已和烈赤决的内力融为一体!”
她听得一头雾水,但是那杨寒还在唠叨着:
“烈赤决,本是阳气十足的武功,是以掌力为主,单是掌力,就可敌千军,而思婵,却将它提升到可运用掌力控剑,所向披靡,天……”
“好了好了!”她咧着嘴叫:“你说那么多,我还是听得一知半解,什么掌力,什么阳气,还能控剑?神话啊?照你所说,上官应该不是思婵的对手,那怎么就能那么轻易地将思婵打下山崖?”
他一抬眸,瞪着她,那漂亮的眼中,竟隐含着泪水,好半晌,才别过头去,恼恨却又沙哑地说:“不知道!”
“不知道?”她叫,呲牙咧嘴地:“你不是说你什么都知道吗?”
那杨寒一顿,竟不再理她,转过身就走人。
“喂!”她叫着,追上去:“你就走了?好像你还有很多事没说!”
那杨寒依然不言了,脸色黯沉,只是大踏步地向前走。
“又怎么了?”她说着:“你们这些古人怎么这么奇怪啊?话说到一半就不说了,吊着让人心里难受!喂!”她扯着他的衣袖,决定来个打破沙锅问到底,“再说嘛,说思婵啊!哦~我知道了,你不好意思说是不是?你和思婵是夫妻哦~~你也爱思婵,是不是?可是思婵爱谁?是你还是上官?对了,她为什么离开了你呢?你该不会一边爱她,一边和上官好吧?不会吧?你还真是……”
他骤地停住,转头瞪向她,吼道:“闭嘴!”
她吓了一跳,但是很快地镇定了,半眯着眼,唇边,泛起一丝阴笑:“嘿嘿~我说中了,是不是?唉哟喂~~没关系啦~你们古人,不都是三妻四妾的嘛?多踏几条船,快活快活,即使翻了船,也该满足了~!”
“你——”他瞪着她,眼中喷火,手扬起,就要下掌,“你这个该死的女人!”
“你干嘛?!”她收住了笑,瞪着他,“想打我吗?我知道我说的话很欠揍,可是,你比我更欠揍!”她抽了口气:“杨寒,今天会让上官这样痛苦的人,不是我,是你!你对爱情的不尊重,对他的不尊重,使他心寒而离开你,爱上思婵!”
他瞪着她,那喷火的眼睛里,泛着丝丝的血红。
“你说你爱上官!你们曾经那样的不顾一切的相爱,不顾一切?”她冷冷一笑:“不顾一切的不是你!是上官,他可以抛弃一切跟随着你!可以为了爱你而杀李思婵!他为你做了太多,付出太多!反观你呢?”她再次深吸了口气,“你有太多的束缚了,家人、天明教、思婵,你可以为了家族事业而娶思婵,伤害上官,你还爱上思婵!而在遇到我后,你又是一次执于你的家族,漠视于上官,这样的爱情,怎能不让上官心寒?杨寒,你说你爱上官,可是,你又可曾了解他?在他的爱情世界里,是只有两个人的爱情,不是可以和别人分享的爱情!所以,他离开你,是他这一生中,作得最对的一件事!”
他惊痛,因她的话而惊痛,依旧瞪着她。
“好!我们再说思婵!”她咬咬牙,“虽然,我知道思婵并不多,但是,当我在这个世界睁开眼睛的时候,我依然感受到,这个身体的前主人所留下的痛!是心的痛!或者,思婵在嫁你之前,只是个单纯的女孩子,但是,为何她依然会让上官将她打下崖?她的武功如此之高,所向披靡,为何?你会不知道吗?杨寒?”她逼视着他:“不!你是知道的!你知道,思婵爱上官,你也知道,上官也为思婵动心,但是,那时的上官并不知道,也不觉悟,而你呢?虽然,你爱思婵,但是,不及爱上官得多,因此,你的内心也在挣扎,因此,在上官与思婵的那份追逐里,你选择了作旁观者!”
“住口!”他骤地大叫,眼中充泪:“不要再说了!不要再说了!”
62
“不!我要说!”她深抽了口气,再次冷笑,“思婵会爱上上官,你也会知道为什么,上官的身上,有太多的优点!他对爱情的执着,对爱情的付出,对爱情的不顾一切,这些都无一例外地深深吸引着思婵,我想,思婵之所以未对上官还手,也是因为他的执着,长时间的追逐,也让思婵的心痛,因此,她选择了死在爱人的手里,只有这个选择,才能让上官,永远对她铭记于心!这样的女子,又怎能不让上官动心?而你呢?”她再次咬牙切齿,“对于上官,你必竟有爱,有私心!在你的爱情里,如果让你选择,你还是会选择上官,舍弃思婵!即使你担心,思婵的死会对你的家族事业造成很大的困扰,但是,你还是在侥幸,必竟,杀思婵的人不是你,是上官!一切都是无可奈何啊!谁叫上官这么不顾一切呢?杨寒啊杨寒——”她瞪视着他,眼中也泛红:“这就是你的爱情吗?你就是这样爱人的吗?虽然思婵已逝,但是,我还是要告诉你,上官爱她,爱对了!”
“住口!不要说了!不要再说了!”他喊着,竟痛哭出声,跌坐于地:“我也不想这样!我也不想这样!我爱上官,真的爱他!”
“你不觉得太迟了吗?”她说,摇摇头,酸涩而心痛,“我是无法理解上官当初为什么那么爱你!甚至不顾一切的舍弃所有,但是,先放弃他的人,是你啊!一切都无法追回了,杨寒!”她看着他,“看着上官这样的痛苦,我也手足无措,我也痛惜,但是,我也无可奈何!毕竟,我不是思婵,我爱的不是他!杨寒,”她不由地伸手,扯住他的衣袖:“那天看到你的到来,我曾以为,或者,你还能挽回他的,但是,上官啊,他却是如此的死心塌地!一如既往的死心塌地,连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做,才能减轻他心中的痛!”
他抬眼看她,眼中的泪,竟哗哗直下。
她看着他的泪,蹲下身来,注视着他,好半晌,才镇定了思绪,扯了扯嘴角。
“对不起!”她低声说:“我知道,我说痛了你!但是,如果你还爱上官,那么,从现在开始,你可以为他抛开一切吗?如果可以,你大可重新追求他!用尽一切你所能用的,挽回他的心!”
他深吸了口气,这才拭掉眼泪,看着她,却说:“我终于知道,上官为什么会爱你了!”
她一怔:“不要说我!上官会爱我,多多少少是因为思婵的移情!在他心里,是思婵!”
“或者是的,但是思婵已死!而你——有着和他一样的执着,让人不能不爱的执着!太迟了——”他闭了闭眼睛,“如你所说,太迟了!”
“怎么说迟了呢?”她有些急了,竟后悔刚刚说的话了,“我刚刚说的是气话!你们还有很长一段人生,往后会怎么样,还不知道!不迟不迟!”
他看着她,似乎平静了下来,唇边,扯起了一个很无奈很无奈的笑。
“我知道,你不爱他!要你接受他,是不可能!但是,我也知道,从那天晚上,我跟他谈过后,我就知道,上官,即使我再怎么努力,我再也追不回了!”他抬头看天,天已亮了,迷迷蒙蒙,想起上官说起她时的语气,眼神,那样的——甘之如殆,他不由心中一痛,再转头看她,那眼睛里,竟闪着熠熠的光,声音竟无比地温柔,“我知道,这是老天对我们的惩罚!而你,是老天爷派来的,你是思婵,也是锦飒,思婵让我们心痛,而你——让我们敬佩!”
她一怔,急忙举起十根手指在他面前晃呀晃:“不是不是,我哪有什么让人敬佩的地方啊?”呃?还是有些骄傲哦!“不敢不敢!我只是名弱女子,哪有哪有?”
他望着她,深吸了口气,如释重负般,“你有!”他说,“即使是思婵,也不如你这般能如此的看透这一切!如果不是你,我——”他垂下眸:“大概还在执着于那已无法追回的追回吧!”
她扯了扯嘴角,不对啊!她今天说了那么多,只是想让他明白,他过去是怎样的轻负,只是想让他明白,爱一个人,是不能有太多的顾忌的,但是,怎么却变成这样?反倒是变成了劝他放弃?
不不不!忽略掉后面的“太迟了”那一段,她费了那么多口水,难道他当她在放屁?
见鬼!她不由地敲了敲脑袋,正要继续开口,但那杨寒一扬手,站了起来,拖起她。
“该到你练功的时间了吧?”他说:“走吧!带我去你们平时练功的地方!”
“啊?”她从喉腔叫了出来:“不是吧?我还想说可以偷两天的懒咧?”
他转回看她,似笑非笑:“你作梦吧你!”
她咧开嘴,脸上,满是黑线!
63
回到伤兵区时,她才有种恍若隔世的感觉。
很多士兵已伤愈而随军出发了,留在这的,只有几十个重伤未全愈的士兵,和两个大夫,因为也有好几个大夫随军出征。
伤兵们正在喝着刚刚煮出来的稀粥,她这才忆起,早餐没吃咧。
“飞儿,飞儿!”她叫着,冲了过去,“我也要吃粥,我的粥咧!”
飞儿这才从一帐蓬里走了出来,手里捧了一碗粥,瞪了她一眼,小嘴一嘟:“你终于舍得回来了?”
“生气啦?”她拍了拍他的小脸:“别气别气,等哪天我傍了个大款,请你吃麦当劳!”
飞儿听得一头雾水,眼睛一吊:“什么是大款?麦当劳是什么?”
“嘿嘿~~”她笑得特煽情,大口大口地喝着粥,“以后你就懂了!”
大款是谁?当然是诩青,他可是将军咧~~*o*~眼睛冒泡中~~将军夫人哦~~~得意忘形中~~
飞儿又瞪了她一眼,这个女人!再望向一旁的男人,不由地怔住了。
“这位大叔!”他叫,害得她差点喷粥:“你怎么在这?”他不由地身形一闪,就站到二人的中间,“你又想来带走锦飒对不对?不准!”
那杨寒不由地脸一沉,半眯起眼,“你在说什么?你刚叫我什么?”
“叫你大叔!”飞儿嘴一扁:“你不是来带走锦飒的吗?”
那杨寒这才深吸了口气,“不是!”
“飞儿,去给大叔盛碗稀粥过来!”她说,斜了杨寒一眼,“我是怎么教你的?要尊老!见到大叔要问好,快去!”
“不好意思,”飞儿转过头去:“没有粥了,你现在喝的,是最后一碗!哼~!”他居然从鼻端喷出一口气来,就走进了帐内。
杨寒瞪着他的背影,脸色发黑:“这谁家的孩子?”
“衙门南大人家的!”她说,三下五除二就把那粥给喝光了,就望向他:“不好意思,飞儿说没有粥了。”
“没有关系,”他说,“我们走吧!”
她点了点头,就带着他到了不远处的小树林里。
“现在,你先让我看看,你学到什么程度,我才好知道怎么继续教你!”
她深吸了口气,回忆着这段时间,上官明浩所教她的。老实说,对于上官明浩所教她的内容,她每次学过后,都要用上半个多时辰来领会,她是学过跆拳道没错,可是,这是和跆拳道完全不一样的东西。
她举起刀,边回忆着上官明浩的剑法,边舞起来。
老实说,所谓的剑法,不外乎于几种招式,但是要将这几种招式重新组合,再加点创意和自已的想法,就成一套剑谱。
但是,在招式中,加进自身的功力,就能将剑式发挥得更加淋漓尽致。
运气调息,学过了;她也能有一定的了解和运用,只是有时还稍有欠缺;轻功,也学过了,虽然飞得不像神仙那样飞得久,但总算也能飞了,起码,有难时,可以逃得掉。接下来就是招式了!
她屏住气,一跃起而起,看到杨寒在一边频频点头,那一瞬间,她脑中掠过《神雕侠侣》中小龙女和杨过的那玉女心经的剑式,不知道可不可以用?于是,她一个翻身365度,一挥刀,旋转着向下直冲,刀光闪过树梢,竟感到一股强大的力量随着她的旋转从她体内冲出,透过刀尖,将那树叶片片打落后,那落叶竟如利刀般直立刺入地面,那地面的泥土竟裂开了好几厘米长的细缝。
她吃了一惊,跌落于地,瞪着那树叶,不知是喜是悲。
而那杨寒更是吃惊,冲了过来,一把扶住她:“你刚刚那招不是冰焰剑法的招式,你那是什么剑法的招式?”
她喘息着,额汗涔涔,“我……我是临时兴起,乱来的!”
“乱来的?”杨寒几乎要尖叫:“你别开玩笑!”
她愣愣地擦着汗,“是不是有什么不对?是不是我走火入魔了?”想到这,她不由一惊。
那杨寒这才深抽了口气,摇了摇头:“不可能,按理说,你身上的冰焰剑法,只有三成,而你刚刚所使出的,起码有五成的功力!”
“五成?”她愣了愣。
“是的,但是——”他说,瞪着她,“我看过上官的剑法,你所用的招式和他完全的不一样!”
她瞪着他,不知该说什么,好半晌,才回过神来:“那你说,这是好事还是坏事?”
“是好事!”他说:“上官所学的冰焰剑,一共有十式,每一式,都有十招,虽招招凶险,力量强大,但过于烦杂,不能一招致命,而你,却将这些招式融合成一招,你说,是好事还是坏事?”
她听得瞪大了眼睛,咧大了嘴巴,眼中,闪着晶亮晶亮的光,看来,金庸不是盖的,杨过和小龙女也不是盖的,“你是在夸我吗?上官可没这么夸过我!”
他怔了怔,半眯着眸,斜视着她,说道:
“看来,你并没有如上官说的像猪一般蠢。”
“那当然,”她说:“我自有一套学习的方法,一先是速记,上官说的,我都几乎能记下,但是,还是有很多的不解,所以才需要时间去领悟,三是实践!当然,我年纪大了,脑子当然不比十五六岁时灵活好用,也久不学习了,况且,我不是天才,所以,需要的时间,更是来得多,得苦中作乐啊!”
“你年纪大?”他嗤笑出声:“也是,你今年也有二十了!”
她瞪大了眼睛,“才二十?”她尖叫。
“当然,”他说,“我们成亲那年,你才十六岁,不到一个月,你就离开了,和上官的追逐,也有两年!”
她张大了嘴巴,天啊~~她是不是该暗爽?想当年,她已是二十有五、快奔三的老女人了~~!
看着她那张得比鸭梨还大的嘴巴,那眼睛闪着无比骄傲而得意洋洋的光芒,他不由地哀号了一声,天啊!怎么会有这种女人啊?!
但是,瞬间,他忆起那晚上官的眼神,语气,温柔中带着怒气,怒气中,却带着宠溺。
“那个女人,”上官咬牙切齿地,却面带微笑:“像猪一样蠢,教她的东西,却总是一知半解,半领悟半迷糊,寒,我不在的时候,你要多多提点她才是!”
“为什么要教她剑法?”那时的他心痛至及,却不得不沉声问。
“为什么?”上官的脸上,竟浮现出极温柔极温柔的笑,喃喃地道:“因为,我知道,我再也追不回她了,所以,我要她记住我,一旦她学会冰焰剑,就等于是永远记住了我!因为,冰焰剑在她体内,就等于是我,在她的身体里。”
他瞪视着上官,有半刻的晕眩:“可是,”他挣扎地说:“你说过,她并不是思婵!”
“是的,我知道,”上官依旧是那一脸的痴傻:“那又如何呢?无论是思婵或是锦飒,都同样让我沉迷,她的身体让我沉迷,她们的灵魂同样让我沉迷,锦飒,我爱她的坚强,爱她的傻气,爱她的一切,而思婵——”他停了下来,叹了口气,眼睛竟是一片模糊,迷迷蒙蒙地望着前方,不再言语。
那时的他,完全是呆住了,那时的他,完全无法理解为什么上官会爱眼前的这个女人。
而现在,他再次抬眸,望着还在那喘着粗气,拿着剑谱埋头研究的女子,竟也无言。
64
杨寒很无奈地拎来了一个布袋来到她面前,将帐帘放下,用石头稳住。
“你要我捉来这么多麻雀做什么?”他一把撩起布袋,解开其绳索,将里面的麻雀全数放出,瞪着一身素白衣裙的她,“你到底在想什么?”
那些麻雀一从那布袋窜出,就如脱了笼的鸟儿般,四处飞窜,足有好几十只,但由于在帐蓬内,无法飞出,就发出了如老鼠般的“吱吱”叫声,在帐蓬内乱飞乱窜。
她娇俏一笑,还霎有其事地甩了甩身上这身白得像鬼穿的衣裙,这是她所有的衣物中最值钱的一件,唯一穿过的一次,就是去衙门面试那次。
而现在,她得穿出来应应景,否则,怎么对得起小龙女?
的确是因为那次那招给了她很大的启示,使她信心大增,就迫不及待地将那《神雕》中的招式都想了出来,因此,叫杨寒将麻雀捉来,就是个开始!
金庸大叔,你真是我的偶像啊!想着,她已是一跃而起,在帐内上窜下跳,扑高扑低,伸出手来,飞快地向那些麻雀一只只挑捉,看得那杨寒眼睛都瞪大了。
不过半晌,她的跳法及飞跃更是厉害,出手迅速,想来,她本就有极强的内力及轻功,经这么一练习,更是得心应手,那挥捉拿捏更是恰到好处且动作漂亮至极。
一个时辰不到,她就迅速将所有的麻雀捉到了袋中。
得意地拎起手中的布袋在他面前炫耀:“怎么样?傻了吧?小龙女这招果然厉害!”
“这倒是练得轻功的好方法!”他点头笑道:“小龙女是谁?”他瞪着她:“不会是你吧?”
“哈哈哈哈~~”她笑得特叼,摆摆手:“当然——不是我!”
“把那些麻雀放出来,”他说:“我也要试试!”
“哦!”她说,将布袋丢给他:“那你慢慢捉你的小鸟吧,我到树林去练功!”
他一愣:“你不看我捉麻雀么?”
她瞪了他一眼:“你的轻功好像已经很好,我没有那个美国时间看你!你慢慢捉你的鸟吧!”说罢,她掀起帐帘,走了出去。
那杨寒一愣,无奈只有拎着袋子也跟着出来。
一到那树林,她就大呼着“我要飞啦~~”就飞身而起,先是捉出一根树藤,像荡秋千般一漾开来,再飞上树梢,踩上树枝,再是一弹,又飞向另一头的树梢。
杨寒眼睛再次瞪大了,连手中的布袋掉到地上也不知道,他——还是第一次见有人这样练轻功的!
布袋掉到了地上,袋中的数十只麻雀一涌而出,齐飞出来,唧唧喳喳地飞上树梢去,竟围绕向她。
她大喜,想着《神雕》中小龙女的招式,双手挥出,左收右放,将几只振翅飞来的麻雀挡于掌心,再次左挥右拍,几十只麻雀尽数聚在她胸前三尺之内飞舞着。
她翻身于半空,向前飞去,双臂挥动,两只手掌掌力即出,宛似化成了千手千掌,任它几十只麻雀如何飞滚翻扑,始终飞不出她的掌力所及。
半晌,她再次双掌分扬,反手背后,那些麻雀骤脱束缚,纷纷冲天飞去,她再长袖挥出,两股袖风扑出,群雀尽数跌下,唧唧乱叫,才一只只的振翅飞去。
看着那些麻雀们飞远,她才欣喜若狂落于地,落在那目瞪口呆的杨寒面前。
“怎么样?大叔?”她脱口叫出:“我这招‘地网天罗式’如何?”
那杨寒这才缓过神来,深吸了口气,瞪着她,喃喃地问:“你从哪而来?”
她愣了愣,不解他为什么这么问,就非常煞风景地答道:“当然是从老妈的肚子里来的!”她皱眉:“怎么?你有什么疑问吗?”
那杨寒这才吐了口气,有些哭笑不得,“没有!”
她瞪了他一眼,呲牙咧嘴了一翻,就从怀中拿出上官明浩给她的剑谱,这才想起忘记带她那把杀猪刀了,斜了一眼杨寒腰间的剑,说了句:“借用一下哈~”,就伸手一抽,把那剑给给抽了出来。
剑光闪熠,又是一阵刺眼,她心里不免低咕,怎么人家的剑都那么漂亮?而她那刀却那么丑?唉~~
将剑谱放在地上,风一吹,那剑谱就一页页翻开来,她一怔,那翻页的速度犹如书中有人在舞剑般,一招一式,尽落她眼中,也落进她心中。
她恍然大悟,执起剑,忆着那招式就挥了出来。
正挥到一半,只见树间有一身影晃过,落于她面前,她眼睛一眨,看到那人,不正是冷昊天吗?顿时所有好心情都被他破坏了,胸中一阵怒气上冲,就手臂一挥,挥剑向他劈去!
那冷昊天一挥袖,掌力破空而出,将她的剑硬是挡住,怒道:“你这是做什么?”
她更是怒火中烧,再次对他挥剑,使出了剑谱中的招式,一时,那冷昊天竟后退好几步,有些无法招架!
那冷昊天不由一惊,集力运气于丹田,再次出掌来挡。
她大吼出声,集全身之力,用力劈出一剑,只见那剑气破空而出,生出万丈力量,将那冷昊天给劈飞了出好几米远,一口鲜血从他口中喷出!
她这才骤地一惊,收回了剑,带着全身的怒气瞪视着那口吐鲜血之人!
那冷昊天抚着胸口,踉跄着从地上爬了起来,抹掉唇边的血红,冷冷地看着她。
杨寒这才冲了过来,一把抢过她手中的剑:“你这是做什么?你是在练剑,不是杀人!”
“果然是冰焰剑法!”那冷昊天吐出一口气,瞪视着她,“想不到你竟会学得如此之快!如果你手中执的是冰天剑的话,我想,我早就命丧你手!”
她瞪视着他,此时,才真正地冷静下来,心中,脑中,都打了好几个结,翻了好几个滚后,才缓和了神情,走到了他面前。
半晌,她才轻敛眸子,不再有怒气,眉宇间,只有惋惜和痛心,开口道:
“冷昊天,你要听一个故事吗?”
那冷昊天怔了怔,忍痛而不解地望着她。
她不等他开口,就说了:“在我来到这之前,于一片碧水山林中,曾遇到一名女子!”她不动声色,搅着脑汁:“那名女子,秀美绝伦,却满脸忧伤满身伤痛,怀抱一个几个月大的婴孩,那孩子,长得粉妆玉琢,漂亮至极,但是因河水的浸入而啼哭不已!”她注视着他,“就在那河水,淹没了那母子之际,一位路过的和尚跳下河去,费力地将她们救了起来!”
那冷昊天一听,不由地全身一震,瞪着她:“你跟我说这个做什么?”
“没什么!”她骤地语气变得平淡,“那女子被救醒后,看着怀中啼哭的孩儿,虽不舍,却将那孩子交到了那和尚的手里,道了一句:‘本已将心托明月,奈何明月照沟渠’,她终于——将那孩子舍弃,只希望,那孩子有朝一日,能成大器,为其父洗净一切罪孽,普渡众生,自此,那孩子,法号普天!而那名女子,”她深吸了口气,却是一声长叹:“唉~~”
冷昊天的脸色,霎时变得苍白,但是,很快地,又转成冰冷,别过头去!
“这关我什么事?”
“是吗?”她冷冷一笑:“那么,是我说错对象了!”抬起手来,抚上他脸颊上的那妖娆的花朵:“情花,本是为天下心之所愿的命中恋人所绽放,岂料,却有人,将它用来束缚和克制无辜之人的毒,实在是罪孽!这样的人,所犯下的罪孽,竟要他的儿子付出一生的时间来为他洗清!”
说罢,她放下手,起身拾剑谱,转身欲离开。
“等等!”冷昊天挣扎着叫出声,竟有些不稳了:“你没有说那女子怎么样!”
她没有立刻转身,眉一挑,只顿了顿,依然继续往前走。
65
“不准走!”冷昊天大吼:“你还没有回答我!”
她这才站定了,转过身去,清冷而略带嘲讽地看着他:“你鬼叫什么?刚刚你不是说不关你的事吗?”
那冷昊天一怔,骤地敛了神情,别过头去,不语。
她嗤笑一声,挑高了眉,好!你拽是吧?看你能拽到什么时候!于是,她也不说话,再次转身,走向来时路。
那杨寒这才跟了上来,低声问她:“那个人真的就是冷昊天?”
她瞪了他一眼,“怎么?有什么问题吗?”
那杨寒瞪着她,才如恍然大悟般,“哦~我知道了!”
她正要说话,却斜眼看见冷昊天也跟了上来,眼一转,立马闭嘴。
那冷昊天踉跄着冲了上来,就在要到达伤兵区时,一把捉住她的手,喝道:“快说!”
“想知道吗?”她问,半眯起眼:“可以,除非,你让我除掉你身上的情花盅!”
冷昊天一怔,这才站直了身子,又恢复了那冷而妖艳的表情,语气不带一丝温暖。
“是她叫你这么做的?”
“没错!”她瞪视着他。
“哼!”他冷冷一笑,“你能除得掉吗?”
“当然能!”她说着,不带半点含糊:“方法是她告诉我的!”
“是吗?”他半眯起眼来,半晌,竟哈哈大笑:“你除不掉的!因为,我爱的那人,我现在都没找到他,你又怎么能找到?况且,就算找到了,他情愿杀了我,也不会让我喝他的血!”
喝血?!她内心一惊,心中反复思量着他的话,脸上,却无半分表情。
“我会找到他的!”她冷然地说:“那人——叫诩青,是不是?”
冷昊天一惊,瞪视着她:“看来,嫣然什么都跟你说了!”随即,他闭了闭眼睛,似在思量着什么,脸上的表情,竟有几分的陶醉:“诩青~天下无双的可人儿~即使你不找他,我也会找他!终其一生,他将是我的人!”
她瞪视着他,感到一股怒火在胸中炽燃,感到杀机在自已的眼中闪着,她握紧了拳头,却感到杨寒的手,一把握住她的,对她似有若无地摇了摇头,她不得不将那怒火压抑着,强制性地压抑着。
“嫣然一定跟你说了,”那冷昊天扯开嘴角,冷冷一笑:“要解情花之盅,就须要喝下最爱的人身上的血,才能解掉,是不是?哼~”他别过头去:“该死的贱人!以为你能帮到她?”
她垂眸,那怒火在那压抑下,终于退了一半,缓缓地,她不由地扯开了嘴角,似笑非笑。
“我从未见过哪个男人,像你这般薄情!”她沉吟着开口,“那个诩青,并不爱你,不是吗?”
“那又如何?”冷昊天从鼻端哼出声来,“我会不惜一切找到他,他逃不掉的!”
“如果,诩青他遇到了他深爱的人,喝了那人的血呢?”她说,“他的情花盅不也是一样可解?”
“他还会遇到吗?”他哈哈大笑:“即使遇到,他也永远不会知道,情花盅是这般解的!”
她吐了口气,唇边的笑意,更浓了,但是,她依然一撑到底,对那冷昊天说道:
“很好,我会找到诩青的!”
“哼!”他冷冷地一甩袖,“你永远都找不到他!”说完,他转身,飞快地走掉了。
看着他那雪白的身影渐渐远去,她才呵呵地笑着朝他离去的方向招着手:
“慢走啊~~不送啊~~BYE BYE啊~~”
她哈哈大笑起来,笑得弯腰,笑得不可抑止。
而那杨寒,一直在一旁听着看着,一语不发,但现在,也止不住脸上的笑意。
“你很会套话嘛!”他说着,“只是,他万万想不到,他要找的人,一直就在身边!”
“那个死人妖~~”她笑得张大了嘴巴,“还真不是普通的‘纯’啊!”
“只是——”那杨寒又皱了皱眉,“他的妻子还真可怜!”他转头看她:“你刚刚没有说,他的妻子后来怎样了?死了吗?还是当了尼姑?”
“尼姑?”她止住了笑,瞪视着他:“你的想象力还真丰富!”
“儿子都做了和尚,她当然会去当尼姑!”他说,“那倒底是怎么样?”
“不知道!”她说。
“什么?”他愣了愣:“你怎会不知?”
“我怎么会知道?”她眨了眨眼睛,“虽然我很同情他的妻子,但是,同情归同情,还是得拿她来说故事!”她垂了垂眸,唇边又泛起了笑:“我从未见过他的妻子!”
“什么?”他怔住了, “可是,你刚刚不是还说……”
她深吸了口气,一脸的无辜:“临时兴起,瞎编个故事,很感人吧?”
这回,杨寒的眼睛瞪得更大了,嘴巴还张成了“O”型,好半晌,才注意到自已的失态,缓了缓神情,瞪视着她,颇有怒意:“你这个女人!”
“哈哈~”她大笑:“想不到你也这么‘纯’,这么好骗!”
“你——”杨寒更是大怒地瞪着她。
“好了!你气什么?”她收住了笑,微蹙眉头,“不过,我还是得拜托你一件事!”
“什么事?”杨寒这才撇了撇嘴,心有不甘地。
“我要你,帮我找一个女人!”她说,“你是天明教的教主,一定会有办法找到她!”
“什么人?”
“冷昊天的妻子,嫣然!”
“找她作什么?”
“当然是求证!”她说,“冷昊天刚刚说的解盅之法我还是半信半疑,我需要她的证明!”
“我为什么要帮你?”他半眯起眼。
“只是拜托,”她说,挑高了眉,“你不帮也没关系,等诩青他们回来,我也自会去找!”
“你——”他气结:“你就不能再多求求我?”
她抬眸,瞪视着他:“我把你当朋友,才拜托你!”她淡淡地说:“如果你有什么困难,要我帮你,不用你开口,我也会帮你!这是义!朋友之义!”
他咬咬牙,半晌,才开口道:“好,我帮你找!”
“谢谢!”她说:“如果你以后有什么要我帮你的,你尽管开口!”
他瞪视着她,良久,才长长地叹了口气,幽然地问道:
“那个诩青,真的比上官好吗?比叶将军好吗?”
“这不能比较!”她说,蹙了蹙眉:“每个人看事情,和对别人的看法,都不一样,凡事凡物,都各有所好!但是,在我心里,只要诩青一人就够了!”
“可是,他毕竟曾经……”他欲言又止。
“曾经是曾经!”她说,深吸了口气,唇边,泛起一丝浅笑:“我不否认,每个人的现在,都是由过去堆积而成的,但是,那又如何?曾经,就是曾经,不复存在的曾经!我只知道现在,只看未来!”
他一怔,再次紧紧地盯着她,顿觉无言。
66
她屏息运气,双掌扬起时,就感到那股强大的热力在她的掌心中及周围萦绕。
她气沉丹田,大喝一声,随即摊开双掌,并没有按着杨寒所教她的方法练习。
杨寒所说的方法,既运用轻功,翻腾、飞跳、等于是在半空中练就烈赤决掌法。
但是,照他的说法,除非是轻功已到了炉火纯青的地步,而她,虽然已能使用轻功,但长时间如此,很耗体力,因此,她稳扎马步,转身、出步,飞踢,却是步伐刚稳,出掌之式,她也是每一掌都生出力量,招柔却力重,刚柔并用,长短兼施。
杨寒怔怔地看着她练习,不过半晌,就跳了出来,与她对打。
一接触到她的力量,随即大吃一惊,她已频频对他出手攻击,那招式,那掌法,抛、挂、撞、插等都出掌迅速,手与手相搏时,竟感到她所发出的,不仅有内力,也有她本身的力量。
这让他有半刻的恍惚,忆起当初看到思婵所打出的烈赤决,虽是极阳的力量,但思婵的身形却是运用轻功为主,身盈飘逸,他当时是想,思婵是女子,当然会在招式上比较娇柔。
但现在眼前这女子,却与思婵相反,完全融于烈赤决的阳刚之气,脚步稳键如落地生根,身手灵捷、动作沉雄迅速、那掌法,一会如虎鹤,一会如蛟龙,却倒有种气静神闲之妙。
且,在手与手相搏,臂与臂相搏,腿与腿相搏之间,连他都觉得有些闷痛和不稳,而她,却依然身形如屹,稳如泰山。
他暗暗吃惊,不得不敛住心神接她的掌,但是,一刹那间,只见她一脚翻踢过来,他一惊,竟无力躲闪,被重重地踢倒在地,胸口痛及。
“你是怎么回事?”她收掌,站直了身子,气压丹田,瞪着他,“还好我没用全力,要不,你岂不死翘翘?如果你不用心,就不用陪我练了!”
他闷笑出声,一脸的痛苦表情,却是既可笑又无奈:“你刚刚的招式是跟谁学的?”
她咧嘴一笑,却屹立如故:“好奇吗?”
他也咧了咧嘴,依然闷痛。
“我刚刚打的是南拳的招式,只是化拳为掌,”她抬眸:“以前我学跆拳道时,老师教过招式,但我那时并没有完会领会,而现在,我试着以它再运用于烈赤决的内力,我也不知道力量会这么大!”
“你以前学过武功?”他眯起眼,感到有种被骗的感觉。
“那只是跆拳道!”她说,挑了挑眉,“用些蛮力,学过一些时间,但是,还比不上我哥,捉捉小贼,对付不会武的人还可以!但是,和你们这些武林高手,我是连三脚猫都沾不上边!”
他听着她的话,颇为吃惊:“你还有哥哥?”
“那当然!”她说:“我不止有哥哥,还有父有母,有外公,有外婆,有爷爷有奶奶!我出生了后才搞计划生育的!我老爹老娘结婚早,当然在我之前就生了哥哥!”
“哦!”他又咧开嘴,抚住胸口:“你来这之前,是多大?”
“25!”她说,“快奔三了!”
他怔住了,好半晌,才冷冷一笑,既怒又不敢怒:“你倒是捡了个大便宜!”
“嗯哼!”她从鼻孔喷出一口气,强词夺理地说道:“你懂什么?女人三十才是一枝花!”
他一个踉跄,差点摔倒,依然抚住胸口,却在瞬间大笑起来,笑不可仰!
她脸一垮,瞪着他,咬牙切齿!
此时,却见一只鸽子扑打着翅膀,飞落下来,停靠在他肩上。
他这才止住了笑,捉下鸽子,从衣袖中拿出一折好的小信函,绑在鸽子的脚上。
“这是什么?”她走了过去:“信鸽?”
“是我天明教的信鸽!”他说就将手一挥,那鸽子一拍翅膀,发出“啪啪”之声,就飞向了天空。“你不是说要找那个嫣然吗?以天明教的能力,不足三天,就会有回信!”
听着那翅膀拍打之声,她不由地一怔,这个声音?!她听过!
骤地,她脑中闪过朦朦胧胧的一幕,扑翅之声——迷香?
这么说,当时,她看到的南烈士兵在放鸽子?信鸽?报信?
这让她陡地一惊,顿觉汗颜,那个人隐藏得那么好,即使她说她见过他,他却到现在也未对她出手,这是为什么?
难道,他知道她根本就没看到他?不不不!她摇着头想,隐约感到一定有什么事!
但是,她又想不出什么事来,从军队出发到现在,也就不过一天而已。但是,一天?
她的汗冷冷直下,如果是用信鸽报信,恐不需要一天!
“在想什么?”杨寒看着她,“我说了很快就会有消息,你大可放心!天快黑了,我们该回去了!”
“杨寒,”她问,沉着声音:“军队从这里出发到敌人的军营,需要多长时间?”
“半天不到!”他说,“怎么问这个?”
“那如果是放信鸽呢?”
“一两个时辰左右!”
她惊跳,就往树林外冲去,冲回伤兵区。
杨寒不得不跟着她跑了回去,没到伤兵区,却见她冲向不远处的马栓,解开了拴在马绳,牵出一匹马来,翻身上马。
一个南烈士兵不知从哪冲了出来,惊呼着:“医女大人,你这是在做什么?”
而飞儿正提着一桶马食走了过来,看见她这般也大吃了一惊,大叫着:
“龙姐姐,你要干什么?”
他当然也是不假思索地冲过去,捉住马缰,就要拉她下马。
“你在发什么疯!”他吼着:“下来!”
她一转头,喘着粗气地看着他和飞儿:“你们两个,赶快去把马牵来!我们要立刻前往敌营!”
那飞儿一听,就乖乖地转身跑向马栓,但那杨寒却怔住。
“去敌营?”杨寒大叫:“你在说什么?发生了什么事?”
“我怀疑,”她抢过他手中的缰绳:“在我南烈军中有奸细!且早已将我军的秘密飞鸽传去给北赫军!该死!”她怒骂着:“我早该想到的!不知道开战没有?我们必须得赶过去阻止!”
杨寒一听,顿时也汗颜,此时,飞儿已将两匹马牵了过来,那杨寒二话不说就和飞儿同时跃上了马背。
她正要夹马肚,却突然见刚才那名南烈士兵身形一闪,闪到他们三人中间,扬手一挥。
顿时,一股浓烈的熟悉的香味在他们面前弥漫开来,她大吃一惊,立刻强力地压着呼吸瞪着那名南烈士兵,不下一秒钟,就看见杨寒和飞儿同时从马背上摔了下来,晕睡过去。
她亦感到浑身无力,也翻身下马,之前那种晕晕欲睡的感觉又在她全身上下弥漫开来。
那名南烈士兵站在她面前,目光森冷,唇角含笑。
她咬咬牙,有过前车之鉴,就死撑着不让自已晕睡,低下头,而是使出全身之力,将嘴唇咬破,血,就在她唇边漫出。
她舔着嘴唇,当她的舌头,一接触到那血腥的味道,就顿时清醒,这是她从书中看到的,只是拼死一搏,居然凑效!
只见那南烈士兵缓缓地抬起手,冷笑着说:“你们这些南烈人,果真如我康王爷所言,全是些单纯软弱的小绵羊,何以能与我北赫抗衡?南烈国,将落入我北赫之手!医女大人,可是对不住了,受死吧!”说着,就要对她出掌。
她顿时怒火炽燃,目光冰冷而冲血:“你这该死的家伙!杀人犯!”她倏地一立而起,她大吼出声:“今天我不收拾你!我就不姓龙!”
67
她大喝一声,带着一身怒气和凛然,一脚重重地翻踢向那南烈士兵。
那南烈士兵显然是大吃一惊,瞪大了眼睛看着她,根本就没料到她会清醒,而在那乍惊之下,但见她出拳迅速,却步伐凌厉,更是大惊,连身闪躲后,则是无力地后退好几步,才躲开了她的脚力。
他好不容易才站定,惊愕而有些无措,随即屏气宁神,扬起手来,大吼一声:
“灵纱掌!”
“灵纱掌?”她冷笑:“我还乌纱掌咧!”但见他的掌心冒着烟,她哼了一声,一个翻身,化拳为掌,集力量于掌心,只见掌心四周竟亮出一道白光,她屏息扳手,就直袭向他,与他的掌力相击。
瞬间,那掌与掌相撞,竟暴出砰然巨响,她感到一股力量自上到下对她袭来,萦绕住她的全身,使她顿生力量,大喝一声,将那力量凝聚,挥掌再次击出。
只听见那人闷哼出声,竟整个人在惊愕中被她击得向后飞去,她却是不放松,冲上前去,一伸手,隔着掌力,居然一下子紧捉住他的手腕,重重一扯,只听见一声骨骼的闷响,及那人的再次痛喊出声,她往后一退步,手一扬,竟将那人直抛出几丈远,口吐鲜血。
看来,是有人听到了打斗声,就见好几个士兵冲了过来,怔怔地看着他们,再看着晕睡在一旁的杨寒及飞儿,更是大惊,即有二人跑了过去扶起他们,且惊呼着:
“医女大人,这是怎么回事?”
她站定了,身形如屹,敛心聚神,目光凛然地注视着那倒在地上的人。
只见他踉跄着从地上爬了起来,那士兵的头盔已脱掉在地上,头发散乱,却是目光冷蔑而充满了嘲讽。
“看来,我真是低估了你!”他冷冷地笑着,用手抹去唇边的血迹,“想不到,短短的几日,你的功夫竟有如此长进!只可惜,你觉察得太晚了,北赫军早已收到消息,出兵在三条路上都下了埋伏!两位将军与上官明浩恐是凶多吉少!”
士兵们一听,顿时大怒,就要对那人扑过去。
她伸手阻止,瞪视着他,心中暗叫糟糕,但是却不显于色,相对于刚刚的紧张和愤怒,却在瞬间,化为了冷静,她深抽了口气,缓缓地开口:
“你是北赫人?!”
他冷冽一笑:“我是南烈人,只可惜,却和南烈,有着不共戴天之仇!”
“不共戴天!”她瞪着他:“只因你个人的仇恨,你就投靠康王爷,就出卖国家,置南烈万民于水火!”她扯了扯嘴角:“好一个不共戴天!”
“你不也是吗?”他也扯了扯嘴角,看来是痛得厉害:“你和诩青,都来自北赫,同是北赫人,不是吗?你也一样,在背叛你的国家!”
她一敛目,半眯起眼:“看来,你连诩青都知道了,你还知道的真不少!”
他盯着她,顿时哈哈大笑:“我当然知道诩青,他可是曾经在北赫红极一时,他的身子我同样尝过!只是你不记得罢了!”他收住了笑,眼神凌厉而阴鸷:“以为戴着面具就可以瞒住天下的人吗?你可想象不到,康王爷收到我的消息时,是怎么样的表情呢?哈哈……”他仰天大笑:“哈哈哈……哈哈哈……呃!”
他怔住了,嘴巴被一股即臭又骚的东西给塞满了,使他一阵惊恐而恶心地想吐!
她迅速出手,点了他的穴道,但见他睁着一双凶狠的眸子瞪着她,她狠狠地给了他一记耳光:
“你这狗汉奸,卖国贼!好好的吃你的马粪吧!等我回来,有你受的!还有,”她冷笑着往他的左眼一拳过去,时,他的左眼就黑了一块:“告诉你一句实话,我不是北赫人!诩青,也不是!”
她从马栓上,拉出一条马绳,就将他绑了个结实,再对着他的右眼再一拳过去,他的眼一翻,就倒了下去。
立马就有士兵扑了上来,将那人扯住。
她这才回转过身去,冲到杨寒和飞儿身边,用力咬破手指,血,一从那指端溢出,她就先后掰开那二人的嘴,将那血滴进他们的嘴里。
似乎是一闻到那血腥的味道,杨寒就迷迷糊糊地醒了过来,还不知所云地问道:“怎么回事?”
“你们都中了迷药!”她说着,转到飞儿身边,狂摇着飞儿,“飞儿,醒醒!飞儿,醒醒!”
那飞儿在她的摇晃中,这才缓缓地睁开眼睛,同样的不知所云。
她转头向那些士兵们:“你们给我好好看着那人!”再转向飞儿和杨寒:“好了!快起来,我们没有时间再耽误了!”她在与此同时,已冲到马前,跃上马背:“飞儿,你去找叶将军,杨寒,你去追上官明浩那一队!我们得赶快出发!”
那两人,这才从那迷糊中清醒过来,想起刚刚的一切,这才大吃一惊,同时跳了起来,跃上马背。
三人同时一拉缰绳,马儿就开始拔足狂奔,冲过伤兵区,冲过营区,掀起一阵尘烟滚滚,兵分三路,往三个不同的方向奔去。
她捉紧马绳,紧靠在马背上,这条路是跟着诩青的军队所走的路,按照那个汉奸的说法,如果是康王爷早已派下埋伏,那么,他们在途中一定遭遇了。
想到这,她已是额心冒汗,不由地捉紧马缰,加快速度,却是感到心惊而胆颤!
那个该死的汗奸!如果,不是刚刚从他口中得知,康王爷已知道诩青的身份,她还没有那么害怕,但是,这个消息一旦了然,却是让她如此的惊恐!
曾经的分离已是让她自责和后悔,痛彻心扉!但是,都不曾害怕,而现在,她竟无法抑住内心那要崩洌出来的惊恐和害怕。
是的!她在害怕!这一生中,她从未有过的害怕,害怕会再次失去诩青!
她无法想像如果诩青再次离开,自已会怎么样,因为,她已经不敢再去想了!
她也在后悔!后悔不该让诩青上战场!国家!国难!又当如何?
不不不!她是无法左右这一切的!她该抛开这一切,带着他,就那么远离这一切!
在那狂奔中,她的脑中,却有片刻的模糊,忆起诩青在北赫时的种种,那黑暗而痛楚的旧痕伤痛,如今却历历在目,刺痛了她,让她的心弦,在那片刻,猛地狠狠一抽,痛得她泪眼模糊!
诩青!上帝保佑!请你不要有事!
然而,她一路狂奔了好几个时辰,却没有发现任何有打斗的痕迹。
这让她的心一下子提高一下子又沉下,不知如何是好。
当她到达南烈的边境的烈河时,已是深夜,夜的黑,笼罩着四周,一时,竟也犹如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世界,耳边,只听见那河水如江水般翻滚的声音。
在曾经游历四方时,她就听过这条河。
烈河,是围着南烈国而流动的一条重要的河流,就犹如中国的黄河,埃及的尼罗河。
她在河边勒住了马,侧耳听着那河水的翻滚,见过黄河的咆哮,长江的怒吼,都是壮观美丽,她可以想象这河水的样子,想必是相差无几吧?
没有人知道,它的源头源于何处,但是,烈河的日夜狂哮,却是深得南烈人的热爱,且称之为南烈的护国河!
护国河?她深吸了口气,摇了摇头,毕竟只是一条河流,如果真是护国河,又怎能让外敌入侵?
  她再一勒马缰,在黑暗中,沿着那条昏暗不清的泥路,策马向前。
68
天蒙蒙亮时,她才到达北赫军的防御城的范围。
策马穿过那片竹林后,她顿时惊呆了,触目所及,竟是那战后的死亡的宁静,满地的兵士的尸体,有南烈兵,也有西蒙兵,硝烟残起,血流成河,兵刃、战马及断箭也倒处都是。
可以想象,这儿经历过一场惨烈的激战。
她跌跌撞撞地翻身下马,走向满是尸体的死亡之城,眼眶通红,心中,竟是无尽的恐惧和惊颤。
是她来迟了吗?怎么会这样?怎么会这样?谁来告诉她这是为什么?
她一边翻着那些尸体,竟抽泣出声,诩青!诩青在哪里?
放眼望去,在那尸体中徘徊着,疯狂地找寻着,她却找不到一丝丝让她熟悉的气息及熟悉的身影,这让她在惊痛之余,还有着一丝狂喜,这儿没有任何一位将军的尸体,莫非,诩青还活着?
是的!一定还活着!
但是,望着那些尸体,这是她从未遭遇过的事情,也是她有生以来,第一次见到这样的多死亡,她顿觉一阵头晕目眩,天地变色,无法喘息。
她咬咬牙,正要转头离去,突然,一只满是血腥的手,不知从哪伸了出来,一把握住了她正要迈开的脚步。
她大吃一惊,低头一看,那是一个身着西蒙兵服的士兵,满脸的血灰,满身的伤口,已是气若游丝,他的胸前,还插了着一支箭,那箭,竟穿过了他的胸膛。
她急忙蹲下身扶住他,虽然那血已将他的脸染成一片,但是,她依然认出了他,是那晚带她去帐营的士兵。
“你……”她瞪大了眼睛,颤抖着想伸手去拔那箭,却又不敢拔,一时竟不知所措地痛哭起来:“你……怎么样?这……这倒底是怎么回事?你们的将军呢?思龙将军呢?怎么会这样?”
那士兵伸出那带血的手,一把扯住了她的手,喘息着,颤抖着,眼光痛楚,那满是鲜血的嘴唇微张着,竭力地,终于说出声来:
“快……快离开……”
然而,瞬间,他的手,还是缓缓地放了下来,再也了无声息。
她痛哭出声,放开了那士兵,跌跌撞撞地冲回马前,爬上了马。
马儿一声长嘶,冲向另一条路,带着她,往南烈的方向飞奔回去。
她靠在马背上,却止不住那潸潸落下的泪水,那不祥的预感在她心头徘徊不去,耳边,只有那士兵的话,快离开!快离开!这意味着什么?
此时,她只有照着那士兵的话去做,快离开!就代表着快回去!
到底发生了什么事?到底是怎么了?为什么要她快离开?要她快回去?
这让她真正感到一种无法抗拒的无力,回去?回去后,会遭遇什么?
她已经不敢去想,不敢再去猜测了,心中,脑中,都满是诩青的脸,诩青的痛。
突然,她心中一颤,难道是诩青他……不不不!不可能的!她一时又泪眼模糊,颤抖着猛地一拉马缰,让马加快了步伐,向前狂奔。
马儿奔过丛林,向那条崎岖的山路上奔去,此时,她隐约听到了前方传来的一阵急促的马蹄声,她惊颤,抬起泪眸,在那泪光中,隐隐约约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,一人一马对她疾驰而来。
她惊愕了,猛地拉住了缰绳,瞪着那一人一马,马上的人,一身戎装,长发飘飞,那熟悉的脸庞,已没有了面具的遮拦,虽然,美丽中带着深深的疲劳和伤痛,但是,那——不正是诩青吗?不正是诩青吗?
而那人,在看见她之后,也猛地拉住了马缰,眼中,是伤痛,也是喜悦,翻身下马,唤着她的名字,对她狂奔过来。
她狂喊了一声,止不住那瞬间袭上她心头的喜悦,也跌跌撞撞地翻身下马,对着那人狂奔而去。
“诩青!诩青!”她喊着他的名字,终于抱住了他:“是你吗?真的是你吗?”她急急地捧住他的脸,又是笑又是泪:“还好你没事!还好你没事!诩青!你吓死我了!吓死我了!”
“我没事!我没事!”他说着,激动地紧紧地抱住她的肩膀,望着她,喘息着,拭着她的泪:“你才吓坏了我!你为什么要一个人追过来?为什么?!”他一把抱起她,走向那马儿,喘息着说:“走!我们快回去!”
“不要!”她叫着,也扯住了他的衣服,喊着说:“我们走吧!诩青!离开这一切,不要再回去了!”
他一颤,猛地回头,盯着她,呼吸沉重而哀痛:“你终于确定了吗?要这么做吗?锦飒?”
“是的!是的!是的!”她边落泪边点着头:“我们走吧!诩青!我们走吧!离开这一切!远远的!”她抬眸,痛楚而心颤:“我不要再丢掉你了!我不要你再被那康王爷捉去!我害怕!真的害怕!”
他惊痛,抬起手来,抚上她的脸庞,“你知道了?你知道康王爷要来捉我?”
“是的!我知道!”她拭着眼泪:“我知道了谁是内奸了,那人,也知道了你,把你的一切都告诉了康王爷!”
“所以……”他抚着她的脸颊,沉痛地说:“你才追了过来?”
她望着他,点点头。
他注视着她,瞬间,眼中充泪,“锦飒,你知道吗?”好半晌,他才叹息地、缓缓地开口:“你有一种让人不能不爱,不能不敬佩的执着!”他俯下头,吻住她的眼睛:“我真的好想和你,就这么一走了之,真的好想好想!可是,不能!我们现在不能就这么走掉!”
她抬眸,凝视着他,他的眸子一沉,却满是不舍和伤痛。
“有一个人!”他沉吟地说着,眼眶通红,“他为了救我,付出了所有!甚至是——生命!但是,他一直在撑着!一直在等你回去!等着见你最后一面!”
她顿时震惊,瞪大着眼睛,“你……你在说什么?”
诩青凝眸诉说着,那眸色中,已掩不住那悲伤和痛楚。
她却是听得震惊,听得发颤,听得落泪。
她终于知道,那是场怎样的战争!
他们之所以没有在半途遭到伏击,而是因为康王爷的目标,是诩青!
在他们准备向北赫军进攻时,北赫军却是突然攻向他们,所有的箭和刀枪都对向了上官明浩和叶将军,令南烈军受到了前所未有的重创!
而此时,北赫军又扑向了诩青的军队,康王爷更是亲自出战,直扑诩青。
三军交战中,康王爷只对着诩青袭来,诩青反抗,虽武艺高强,却依然不是其对手,就在诩青就要被康王爷生擒时,那人,直扑了过来,从康王爷的手中,抢下了诩青。
却在这时,康王爷下令,倾刻间,箭如雨下,而那人,却是硬生生地将诩青护于了羽翼下,顿时,却也是万箭穿心!
万箭穿心!……万箭穿心!……是什么样的力量?让他豁出了一切?是什么?
当她回到南烈军营,当她立在那人面前时,眼中充泪,感到自已的整个人,整颗身心,都在剧烈地颤抖着。
他躺在那,身上,胸口上都插着箭,满是鲜血,眼睛红肿而眼神焕散,已是奄奄一息。
但是,他依然依然睁大着眼睛,用一口真气,强制着不让自已晕睡过去,因为,他知道,如果他一睡,将会永远不醒了,但是,见不到她最后一面,他依然咽不下那口气!
而现在,她终于出现在他的面前了,看到她,他才缓缓地提气,那本是因痛楚而扭曲的脸庞,却在瞬间,变得平静而柔和,望着她,眼神盈然地发着光,他的唇边,缓缓地缓缓地扯开了一个淡淡地无力地笑容。
“你平安回来就好!”他叹息着说,深深地望着她,“曾经,是我的自私,让诩青差点葬身于崖底,让你们……那是——我欠你们的!而现在,我已了无遗憾了!”
“你……”她沙哑地开口了,无法抑止地落下泪来,她轻扶着他,让他躺在她的怀里:“上官,你怎能这样?怎么可以——这么傻?”
“不要难过,锦飒,”他动容地说着:“死在战场上,马革裹尸,我也算是死得其所!”
他微笑地轻抬起手,抚上她的脸庞,凝视着她:“我爱你,锦飒,我真的爱你!可是,”他垂下眸:“我也爱着思婵!深爱着!”
她依然怔怔地望着他,泪眼模糊中已是无法说话,只是紧紧地抱着他,而他,却是再次深深地叹息,目光透过了她,望向了前方,迷蒙而飘渺。
“思婵,不能再让她等我了!因为,她等得太久太久了!”他喃喃地说着,“所以——我该去找她了!因为,我害怕,我再不去,我就会再次失去她!锦飒!锦飒!”突然,他一把捉住她的手,喘息着,紧紧地,紧紧地,使她从那泪雾中清醒过来,惊痛地望着他,他的眼眶满是血丝,迷蒙却又是惊喜地望着前方:
“是思婵!思婵来了!我看到思婵了!我真的看到她了!是思婵!你看到了吗?”
她颤抖地抽泣着,望向他的目光所向,却不得不跟随着他的思想,沙哑地说:
“是的,思婵来了!”
他轻笑,喘息着轻笑,“锦飒,”他轻唤着她,那沉重的眼皮,缓缓地缓缓地合上,低语着,“认识你,没有让我虚度此生!”
他的手一垂,溘然长逝。
她仰头向天,好久,好久,她才跌坐于地,狂呼着痛哭出声,天地变色!
69
那漫天的火光,将整个夜空,染成一片血红。
曾经有人问过,死亡是什么?
也曾经有人答道,是一个终点,还是另一个开始。
她曾经接触过各种各样的死亡,那些冤死的灵魂,那些嚎哭的灵魂,都让她不为所动,只是凭着她的执着,去寻找那真相。
她曾经也经历过死亡,但是,她活过来了,所以,她相信,身死,魂却不灭!
听着那干枝在撕裂般地燃烧折断的声音,风吹过,将那火苗吹得满天飞舞。
她闭上了眼睛,再度睁开,却又是满眼的泪水。
在那火光中,她依然清晰地看到上官明浩那俊美而宁静的脸庞,却依然是是那样的沉静,那样的安祥,在那安祥中,依旧挂着一丝浅笑。
是的,他在笑!她清晰地记得,他闭上眼眸的那一刻,他的脸上,却是幸福而满足!
幸福而满足?是的,在这一刻,她释然了!
有人,会将到手的幸福,残忍的舍弃!
而有人,终其一生,只为追求那幸福而付出一切,死又何惧?
她相信,死亡不是终点,上官,他终于追逐到了属于他的幸福!
是呵!死又何惧?她仰头望天,夜空中,没有星星,只有那漫天飞舞的火苗。
她转身,缓缓地走向伤兵区上的小山坡,在那坡沿上,缓缓地坐了下来。
抱着膝,支着下巴,静静地凝视着远处,那即将烧尽的烈火。
她微微地转头,看着四周空无一人的坡地,依稀仿佛,她又见到那个曾在此挥剑的身影,灰衣长发,一身凄苦然的孤寂!
依稀仿佛,她又见到那半眯着对她浅笑,俊美而媚惑的丹凤眼。
依稀仿佛,她听到他那半是怒气半是宠溺的声音在说着:
“龙锦飒,你这个蠢得像猪一样的女人!气死我了!气死我了!”
她深吸了口气,转回头来,浅笑着而泪眼模糊。
不知过了多久,到底过了多久?
恍惚中,有人来到了她身边,恍惚中,一双手臂紧紧地拥住了她,一声叹息,轻落入她的耳中,她转头,怔怔地看着眼前的人,依然是泪眼模糊。
那人的眼中,同样有着悲痛,有着哀伤,有着——无奈,痛心的无奈。
“锦飒!”他轻叹着,掩不住那声音中的沙哑:“当你,将我从那黑暗中救出来时,我只认为,从今往后,我们,会就这么流浪,平平凡凡地在一起,平平凡凡的过下去,但是,为什么会这样?我们——倒底做错了什么?为什么会这样?”
是呵!为什么会这样?她注视着他,眼眸轻闪,同样的哀伤而无奈。
“人生,就像一出戏,”她低低地说着,“人在戏中,会不由自主地演绎着自已的角色,你、我、还有上官,还有每一个人,随着故事,不由自主地演出着,悲伤也好,欢喜也罢,甚至连阻止的能力都没有。”她吸了吸鼻子:“人生,也没有后悔,如果,当初,我们没有遇到上官,或者,当初,我们就该听南凯的话,到一个无人的山中,就那么过一辈子,是不是,就不会有这一切的发生?”她深吸了口气:“然而,人生,没有太多的如果,更是没有后悔,我们,依旧在我们的故事里沉浮,只有前进,不能再后退了!”
他一怔,抬眸望她,无法移开目光。
是的,每个人,都遵循着人生的轨道前进着,遭遇着,也没有人会知道,下一刻,会发生什么,遭遇什么,只是活着,过着,付出着。
她抬头望天,夜色暗沉,一如既往,天地变色吗?并没有,天地并不会因人间的故事而变色!变色的,是人,人的思想,人类的故事!
思及此,她不由地深深一叹,抹掉眼中的泪,靠近他的怀里,呼吸着他的气息。
他的气息,总是那么温和,温和得使她贪恋,使她沉迷。
她不由地闭上眼睛,靠紧他,那原本紧绷而痛楚的思绪,在那一刻,都化为了乌有。
这种相依相偎的幸福,是何等的来之不易!
是的,何等的来之不易,上官啊,你却为了这份来之不易,付出了全部,这是你的心愿吗?是吗?她感到,泪,再次从自已的眼中滑下。
这让她深深地感到了自已的无力,也感到,已经没有去选择的能力了,时间也无法倒流,上官已逝,她唯一能作的,就是守护着这份来之不易,这份,上官用生命换来的幸福。
她叹息,深深地闭上眼睛,将自已锁进那份幸福里,那份来之不易的幸福里。
他低头,将唇轻抵上她的发梢,将她横抱起来,走下山去。
一路上,望着她那熟睡的容颜,伸出手,轻抚那淡淡的,轻蹙的眉,那小巧的,高挺的鼻子,那略为苍白而温润的嘴唇,心中痛楚。
她——只是一个女子啊!一个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女子啊!
这样普通的一个女子,如果,生在一个普通的人家,应该会是平平淡淡的过一生吧?
然而,她却遭遇了那么多,经历了那么多,她又怎会不伤不痛?但是,她依然那么坚强的承受着,如此这般,又怎能不让那么多的人,为她折服,为她付出?
他轻叹着,走回了帐中,将她放在榻上,坐于榻边,着迷地看着她,抱着她,同样地贪恋着她。
多想,就如她所说,就那么逃吧!逃离这一切吧!多想!
然而,他知道,那想法,已是很遥远了,自已中毒之深,又还有多久的生命?他已不敢去想了,与其浪费时间在那逃离上,不如,就这么下去吧,他无法,也不能再放开,与她相处的时间了。
想到这,他更是紧紧地抱住她,把脸,深深地靠在她的脸颊上,呼吸着她的气息,她的味道,她的体温,她的身体……
天,蒙蒙地亮了,周围是一片出奇的宁静。
冬季快要过了,晨露却依然清冷。
她动了动身体,终于醒了过来,睁开眼睛,触目所及,是诩青那漂亮而温柔的眸子。
“你醒了!”他说着,抚了抚她那因风被吹乱的刘海:“睡得好吗?”
她浅浅一笑,坐了起来:“你没睡吗?”
“我睡不着,”他说,手滑过她的脸庞,抚上她的嘴唇,“看着你,我一夜都无法入睡!”
她望着他的手指,那纤长而苍白的手,经过了一夜,似乎有些冰冷,这让她不由地蹙了蹙眉,捉住了他的手,放进嘴里呵着气,一边也用手搓着。
他轻笑出声,“你放心,我不怕冷!”
她抬头看他,正要说话,却听见帐外,传来士兵的传报:
“报告将军,杨少侠求见!”
他怔了怔,与她对视了一眼,就回头答道:“让他进来吧!”再转头看她,轻叹一声:“跟他谈谈吧,上官的死,我想,他是我们这些人中,最难过的一个!”
她望着他,点了点头,他轻轻一笑,俯下头,轻吻她的额际,就站了起来,走了出去。
帐帘再次掀开,杨寒出现在她的面前,依然是一身白衣,手中,拿着一把剑,却掩不住,那眉宇间,流露出来的伤痛和憔悴。
从回来,到经历了上官的死,她都没有任何心思去注意到他,就那么短短的两夜之间,他似乎已苍老了许多。
他走了过来,坐在榻前,深深地看着她,泪,在他的眼中凝聚,
她的鼻子一酸,强忍着泪水,不让它落下,而是怔忡地望着他,虽然曾经是那么不喜欢这个人,但是,必竟,他也深爱着上官,必竟,他也在经历着痛楚,经历过难以挽回的抉择。
而如今,那让他深爱的人,那曾经束缚过他的人,那曾经也痴缠过的人已逝,他又怎能不痛?怎能不伤心?思及此,她轻叹一声,低语着:“有一首诗中写道,‘我在你的眼里看到流泪,所以我懂得,有时人生中的痛苦,流泪也是件好事!’”她深吸了口气,“所以,哭吧!杨寒,你要哭,就放声的哭吧!上官生前,你却是有所顾忌,无法放纵,可是,现在,请你哭吧!把你的痛都哭出来吧!”
“锦飒!”瞬间,那泪水,滑下他的脸颊,他哭着,那剑从他手中脱落,他冲进她的怀里,紧紧地抱住她的腰,抽泣着:“我的心好痛!怎么办?真的好痛!”
她深吸了口气,眼中的泪,也落了下来,无法再说话了,无力地让他抱着,任他在她怀里哭泣。
不知过了多久,哭了多久,他的泪,沾湿了她胸前的衣服,不知过了多久,他才止住了泪水,从她的怀中抬起头来,眼睛红肿而哀伤,怔怔地望着他。
她也望着他,叹了口气,无力地笑着,抚上他的脸庞,拭着他的泪痕。
他轻轻地闭了闭眼睛,再度睁开,似乎,已平息了很多,他深吸了口气,望着她。
“那晚,是我将上官背回来的!”他缓缓地开口了:“他一路上,忍着伤痛,呼唤着你的名字,思婵的名字!那呼唤,伤透了我的心!”
他垂下眸子,“直到他死去,他都没有唤过我一次,一次都没有!”他别过脸去:“那一刻,我终于知道,一切都无法挽回了,原来——我伤他,竟如此之深,深到连最后,都也上不了他的心!是我的错!”他闭上眼睛,痛楚地呼吸着:“一切都是我的错!”
她痛吸了口气,望着他,却又不知该说什么。
他睁开了眼睛,粗重地喘息着,拾起跌落在一旁的剑,望着那剑,好半晌,才将剑捧于手中,捧到她眼前。
她一怔,不解于他的作法,但见他低着头,思讨着良久,才缓缓地开口:
“虽然,我很想拥有这冰天剑,因为,这是上官留下的唯一的东西!”他抬起头,望着她,眼中,有着不舍和痛楚:“但是,上官却托付我,要将这剑,赠予你!”
她怔住了,讶然地看着他手中的剑,“给……给我?”
“是的!”他说着,瞪视着她,“那晚,他唯一忆起我时,就是要我将这剑,转交于你!他说,”他再次闭了闭眼睛,强忍着哀痛:“见剑如见人,此生,他最后的愿望,就是要你恢复武功,学会冰焰剑法!”
说到这,他深吸了口气,将那剑,放于她手中。
她怔怔地接过那剑,瞪视着那剑,竟制不住惊痛和颤抖,脑中一片空白,以致于杨寒什么时候离开的,她都不知道了。
上官此生最后的愿望——是她,为她!
生为她,死为思婵!她不由地闭上眼睛,眼中充泪。
70
但是,她知道,她已经没有时间再悲伤了。
北赫大军步步逼近,冲过烈河,两天之内,就对南烈军发动了好几次的进攻,杨寒代替了上官明浩的位置,和两位将军一起,领着军队,英勇抗敌。
然而,北赫军,依然带着强盛的力量,所向披靡,虽集着三位大将之力,但南烈与西蒙军在上一次战役中,死伤过多,余下,也只有二三千人,与北赫的万人之军,又如何能敌?因此,每一次受到攻击,使得南烈军元气大伤,军中士气大挫。
每一次,飞儿来向她报告战事时,都让她焦急而忧心忡忡。
在那树林中,她再次拔剑,遵循着那剑谱,拼命地练习着剑法。
她知道,当她执起那剑时,感到手中的剑,因她而动,也深深地感到,自已身上将要背负着的使命!
国仇、家恨,已迫在眼前,她又岂能无动于衷?
然而,空有一身烈赤决的内力,也有冰焰剑法,她却始终无法渗透杨寒所说的,以掌控剑,以心控剑。
第三日凌晨,北赫军又向他们攻了过来。
顿时,战鼓擂动,哄声震天,两国军队,死守城营,拼死抵抗,但是,却依然是有些力不从心,节节败退。
然而,就在所有的人,都近乎绝望,准备以死抗争时,北边的援军终于赶到,数成好几千人,一时间,让以为可以攻下城营的北赫军有些手足无措,被逼退至烈河。
如此突如其来的峰回路转,让所有的南烈士兵为之一震,士气重新振作。
当听到飞儿来报时,她才长长的舒了口气,看来,南烈的确不该绝!
她仰头向天,挥剑起来,剑光闪过,却是一阵狂风骤雨般的凌厉,她手执起剑向空中一抛,再屏息运气,集力于掌心,向那剑挥去。
无奈,那冰天剑是一阵抖动后,再次跌落于地。
她不由地蹙起了眉来,这一天来,她已练习过无数次了,却依然是败落,让她不由地开始怀疑杨寒所说的话了。
再次拾起剑,无奈中,只得再练剑法,心思着,大概是自已的冰焰剑法练得不够火候。
就在她奋力地练着剑决时,突见眼前一个深蓝色的人影一闪,只觉得一道剑气破空而出,直袭向她。
她挥剑力挡,只听“铛”一声,两把剑在空中相搏,竟生出一道粗重的力量来,火星乱蹦,使得二人同时不由地退下好几步。
她一定神,瞪视着眼前的人,居然是叶将军。
他那眸子深黑而黝亮,在经历过这么多的事情后,曾在他身上突显的矫燥,已渐渐退去,取而代之的,是一份沉着而冷静。
她眯起眸,沉吟地注视着他,一时,竟无语相对。
而他,轻扬眉毛,淡淡却是苦笑,却仍掩不住那眉宇间的无奈和痛楚:
“想不到,短短几天,你却有如此大的进步!”
“叶将军过奖了!”她说,垂下眸子,站直了身子:“我只是想快快练好,也可上战场助你们一臂之力!”
她的话,使他一怔,“你在说什么?你是女子,怎能上战场?”
“怎么不能?”她说,声音却是温和的,“那些英雄侠客中,也有女子,不是吗?女子并不比男子差,再且,我也是你的军师,我也有上战场的权利,将军!”她深吸了口气,对他单膝跪下:“既然将军已封小女为军师,那么,也请将军答应小女的请求!”
“为什么?”他沉痛地开口:“为什么一定要将自已置于危险中?为了上官?为了思龙将军?”
她抬起头来,望向他:“我并没有将自已置于危险中,只是对于我来说,康王,从开始到现在,虽然我与他,不曾正面相对,但是,我与他却有着太多太多的仇恨,诩青之痛,上官之死,他深深地伤害了我生命中最重要的人,爱人、朋友……”她闭了闭眼睛,咬咬牙:“单是这些恨,对于我来说,已是不共戴天,而现在,还面临着国难,你说,我怎么能袖手旁观?”
他走了过来,在她面前蹲下,与她平视,她却垂下眸,他的眼睛,始终深邃,始终有着让她无法正视的沉痛。
“你——真的要这么做吗?”他说着,伸出手,抚上她的眼庞,“你只是个女子,只是个女子啊!是什么力量,让你有这样的勇气和能耐?是什么?”
她微微地别过脸庞,依然不抬眸,只是深吸了口气,淡定而冷静地说:“或者,不为天下,只为诩青,为了上官,我定要亲自——手刃康王!”
他一震,停在半空的手,竟颤抖着无力地垂下。
“好!我答应你!”他说着,深抽了口气,却依然没有起身,依然注视着她,“只是,你——可不可以看着我?”他的声音沙哑,却是近乎哀求:“你知道我的,你明明知道我心里想的是什么,可是,为什么你却从来都不愿回头看我,看我一眼?我——并不比他们差啊!”
她不由地心中涩然,抬起眼睑,望着他。
对于他的情,她知晓。只是,想到诩青,她心中叹息,既使是命中注定,却已是枉然。
谁会知道,生命中,有多少的错过?多少的枉然?
或者,天知,地知,人,却不自知。
只知道,天意,亦会弄人!
她凝眸,深深地看着他,“爱情,是无法比较的!对不起,叶将军!”她说着,犹如低语,却也坚决,思讨半晌,还是从怀中,取出了那御守,放到他的面前:“我曾经告诉过你,这是个御守,”她沉吟着说:“爱情御守!有人告诉我,它会让拥有它的人,遇到生命中最深爱的人!是它,让我遇到了诩青,而现在,我要将它,转赠予你!”
他怔住了,惊痛中,瞪视着她的手,却不得不伸手,接过那御守,当他的指尖,一触碰到那御守,那御守,竟又在他手中,轻轻地震动着,响出了轻灵而悦耳的铃声。
“转赠予我?”他哑声问,握紧了那御守:“为什么?”
“虽然,我不信天命,但是,我仍然希望,”她说,定定的望着他,“它会让你遇到,你生命中,真正爱的人!”
他呆愣半晌,瞪视着她,紧握着手中的那个铃铛,一回首间,看见那坡边上,那让她心之所系的男子,伫立在那,定定地注视着他们。
那人的脸,没有了面具的遮拦,浑身上下,竟是出奇的俊美和妖媚!
而他再度回头,心却是沉入谷底,因为,自那人一出现,她的眼中,就再也没有他了!
他咬咬牙,紧握着御守,站了起来,转过身,头也不回地走下山。
直到他的身影消失,她才闭了闭眼睛,站了起来,深吸了口气,再度望向已走到她面前的诩青,唇边,泛起了一丝浅浅的笑,“你来了!”
他亦浅笑,伸出手,将她抱住,紧紧地,紧紧地,似乎是深怕一松手,她就会消失了般。
她亦用手,揽住他的肩,把脸,紧紧地贴在他的耳际,听着他沉重的呼吸声,却不由自主地,在他的呼吸中沉迷。
谁会知道,将来会是怎样的呢?她不想再去想了,只是闭上眼睛,呼吸着他的呼吸,听着他那擂动的心跳,也听着自已急促的心跳,只是这样,或者,只是这样,已足矣!
71
诩青执起剑来,一身深红衣衫,被风拂动着,他翩然一笑,一挥剑,剑气如虹,直取向她。
她屏气凝神,亦挥起手中的冰天剑,剑随气而亮,亦也随她而动,只见剑身一阵剑光忽闪,顿时,剑刃交击,一股无可抗御的巨力透剑而出。
她猛地收剑转身,他也转身,她挥剑,他亦挥剑,他追随着她的动作,倒是如出一辙。
“果然是冰焰剑法,每一剑,都是凶险至极,力量强大!”
她浅浅一笑,终于收住了剑,长吁了一口气:“虽是如此,但是,我始终没有能练出杨寒所说的最高境界!不知道,是不是我太急于求成。”
他望着她,眉端带颦,轻声说:“你不要这般勉强!”他轻抚上她的额,抚平她额上的微有凌乱的发丝:“能作到这样,已经足够了!毕竟,你不是那思婵,你也只是刚刚开始而已!”
“不!”她凝眸敛神,“只是这样,恐还不足以打败康王!”一转身,她长袖挥出,手中的剑往空中一抛,气沉丹田,再次集力量于掌心,向那剑击去。
但是,那剑,依然如前几次一般,抖了几下,既跌落于地。
她开始觉得鼻孔在冒烟了,还是跑过去拾起了剑,虽知,钢铁不是一夜就能练成,但是,此刻,她却是觉得那么的心有余而力不足。
到底,是哪一步出了差错?她可是完全依照了杨寒的话来作的,到底是哪里出了错?
她深吸了口气,重新再思索着杨寒所说的烈赤决的口决,但始终是理不出个所以然来。
而在一旁的诩青,则是静静的坐着,静静地望着凝思苦想的她,知道自已无法帮得上任何的忙,心中,是说不出的苦涩,但是,他依然静坐,依然目光追随着她。
这让她不由地从那思绪中抽离出来,转过头来,望着他,扬眉轻笑。
“你这样看着我,会让我无法集中思绪!”她说着,既抬起手,轻挑起他的下巴,那尖尖的下巴,倒是有种柔弱无骨的感觉,她的笑,依然浓:“想要我吻你吗?诩青?”
他的脸色,霎时变得绯红,呼吸急促,目光已开始顠忽,不敢看她,那嘴唇轻轻嚅动着,好半晌,才低低地说:“想……”
她再度轻笑出声,却并没有吻他,而是叹了口气,“诩青,是不是,我说的,你永远都会听从?”
他抬眸望她,“是!”
她垂眸沉吟片刻,才拿起手中冰天剑,以最快的速度,一剑划过掌心,瞬间,掌中划开一道深深的口子,热血,汩汩流下。
诩青顿时大吃一惊,完全不明白她在作什么,一把捉住她的手,瞪着那汩汩流下的鲜血,“你在作什么?你倒底在作什么?”
她轻咬着嘴唇,将掌心凑到他的唇边,“不要问了,快喝下去!”
“喝……”他一怔,随即扭开头去,“为什么要这样?不要!我不喝!”他很快地扯下衣袂,要包扎她的手掌,却被她制止。
“喝下去!”她沉吟地说,依然将掌凑到他的唇边,“你刚刚说过,什么都听我的!”她不由地压低了声音,温和地:“喝吧,我的血,只会有助于你!”
他怔怔地看着她半晌,才转过头来,望着她的手掌,眼光,竟有片刻的迷离和飘渺,那血,在那掌心中漫延开来,顺着掌纹,流至手腕处,再一滴一滴地滴到他的衣衫上。
这是她的血,怎能?怎能这样的流?他喘息着,不由地靠了过去,吻住她的手,一口含住那欲滴的血滴,轻柔地吸了一口,一时间,那血竟如流水般沁入他的喉中,沁入他的体内,让他瞬间,体内如烈火般烧灼起来。
他捧起那手,感到她的手,是那样的苍白而冰凉,这让他不由地心中一痛,迫不及待地,想将自已口中的温暖传递给她,他张开了嘴,伸出了舌头,细细地舔着那血痕,吸吮着,从她的手腕上,一直舔至她的掌心,一口吻住那流血的伤口。
她不由地闭上眼睛,再睁开,看着他,他却已松开了嘴,将手中的布条,缠上她的手掌。
她没有再阻止,浅笑着,等着他将她的手心缠绕。
终于,他缠完了,却依然执着她的手,轻吻她的指尖,转过头来,注视着她,他的眼光依旧迷蒙,他的唇角,还残留着她的血迹,鲜艳而妖媚。
她揽过他的肩膀,亲昵地靠近他的脸颊,感到他的呼吸,在瞬间,变得急促而粗重,她轻笑出声,一口咬住他的耳垂,只是轻咬一下,就将唇,移至他的脖子,轻吻着他的喉结。
他不由地仰起头,呻吟出声,只觉得体内那股烧灼更是热烈,感受到她的唇,留在他肌肤上的那股灼热的快感,让他不能自已地伸出手,紧紧地揽住她的脖子,正要往后倒去。
却在此时,远处,那震天的战鼓轰然雷动,使他们同时惊愕,不得不从那热烈中回过神,惊跳起来,心知,北赫军又来了。
他们相视了一眼,她看到他的脸,竟红成了一团,使她不由地叹了口气,拉住他的手,“走吧,我们过去看看!”
他亦反握住她的手,也是一叹:“好吧!”
当他们回到军营时,远远就看到,那北赫军竟足有百人,都身穿着银光闪闪的盔甲,骑着战马,站在不足百米处,威风凛凛,整装备战。
而军营前,已是站满了南烈士兵,手执兵刃,一副备战状态,只等着他们的将军发令。
她不由地皱起了眉头,北赫军虽在上一战中被打退,但是,并没有退多远,而是在不足二里处扎营,时时备战。
看来,他们是誓要拿下南烈不可!而就在这休战生息的两天里,依然是气焰嚣张,不时地跑出来叫嚣着,叫骂着,那骂声,有多难听就有多难听!
而也不时,也派出骑兵过来,四处跑动,高举着北赫军旗,就似这片土地已归属北赫所有,更有人大骂着南烈是娇弱的小绵羊,不堪一击,这让很多南烈士兵气愤难当,纷纷请求出战。
但是,是否出战,她并不知,毕竟,叶将军并没有下令出战,而是按兵不动。
她转头看了那刚从营中走出来的叶将军一眼,当然不知叶将军的想法,只是,身旁的诩青捉着她手的力量,在看到那北赫军后,更是加重。
她转头看他,只见他的眼中,不再是柔情与妩媚,而是阴冷而凶狠,恨意充斥。
“怎么了?”她担心地问他。
他一敛眸,目光如灼:“是康王!”
康王?她倏地一惊,回头看了过去。
那北赫军中,领头的,的确是一位穿着黑色的盔甲,披着披风,骑着战马的男人,那男人,浓眉下,有一对如鹰般的深冷眼睛,倒有一种目空一切,无所不能之气,那目光冷冷地扫过眼前的南烈士兵,却在看到诩青后,就目光停驻,紧紧地锁在了诩青的身上。
这让她不由地挺直了脊梁,唇边,扯出一记冷笑,身形一闪,往前一站,挡在了诩青之前,接着那康王的目光。
这是她,第一次面对康王,眼前这个人,虽不曾正面交锋,却在她的心底,留下了重重的不可抹灭的伤痕,她——又岂能退缩?
那康王一看到她,不由一怔,却在瞬间,移开目光,狂笑出声,大声地对着那南烈军队叫着:
“南烈小绵羊!今日前来,送你们一样礼物,让你们心满意足!”
叫罢,大手一挥,只见有北赫军举起一块牌匾来,那康王接过那牌匾,用力地将它挥了过来。
瞬间,在众人的惊愕中,那牌匾就直直地立在了从南烈军前,匾上竟写着:“南烈小绵羊”!
这一举动,非动小可,南烈军已是蠢蠢欲动,畜意待发,准备应战。
“哈哈哈~~”那康王竟又大笑道:“你南烈,之于我已无对手!单凭我今日所带的铁甲精骑,足以胜你千军,南烈小绵羊,还是速速归于我北赫吧!”再一转头,看向她这一边,更是狂笑:“诩青小羊儿,如此不堪一击,何不回我康王怀中,曲意承欢,醉仙欲死,岂不快哉?!”
72
此话一出,众士兵怒然,暴出震天哄声,都弓起身子,等待他们的将军一下令既战。
而北赫的铁甲精骑却是狂笑出声。
她的目光,一下子变得森冷而灼热,只感到一股烧灼的火焰在眼中燃烧,烧得她的眼睛生痛,烧得她的眼睛通红。
却在此时,只听见身旁的诩青一声长嘶,“铿”一声,剑出鞘,一晃眼间,他那深红的身影已从她面前闪过,飞跃过那些士兵,在众人的惊愕中,长剑直取康王。
她大吃一惊,想伸手去捉那抹深红,却捉了个空。
那康王顿时大悦,狂笑一声,飞身下马直挡诩青,不过是缠斗两招,竟将诩青反捉在手。
诩青却是一转身,用力挣脱,再次挥出长剑,所使的,竟是刚刚所练习的冰焰剑法。
那康王霎时颇惊,回转过身闪躲,只见那诩青的剑光中,竟如她之前那般,生出一股力量来,逼得那康王频频后退好几步,闪过后才开始运气出手,以掌挡剑,横空一劈。
诩青的剑,就被他一掌劈开,飞向一边。
那康王这才站定,瞪视着诩青,不怒反笑,如鹰般的目光,却在此时,犹如捕获了猎物般闪出阴鸷的光芒,“区区两招冰焰剑法,又岂能挡我?”
说罢,再次出掌,对诩青袭去,诩青却是不躲,亦同时出掌来挡,却在两招间,再次被康王反捉在手。
康王用力地抱紧了在挣扎着的诩青,冷笑出声:“诩青小羊儿,如此自觉送上门来,本王又岂会伤你?跟我回去吧!”
所有的一切发生,不过是那么的转眼之间,那些南烈士兵们都未从那惊愕中回过神来,只见那康王狂笑着,捉起诩青,就要转身往回走。
此时的她,已是怒火炽燃,无法再估量自身有多少能耐,也无法再顾忌是否有胜算,她就那么飞快地冲了出去,大叫一声:“你把人给我放下!”
吼叫之间,已飞快地冲至康王身后,翻身飞起,一脚就向康王踢了过去。
那康王一惊,回转过头来,一手捉诩青,一手挡开了她的脚。
她却不停止,站定后,就集全身之力,运气于掌心,对他横劈过去。
她掌心所蕴含的力量是如此之大,令康王大吃一惊,相搏之间,只见她出掌迅速,掌法怪异,掌力强大,竟不由地被她击得频频后退至那牌匾处,左手一松,诩青就从他掌中反身逃脱,就被她伸手一扯,扯回到了她的身旁。
顿时,南烈军再次哄叫出声,大声叫好!而那铁甲精骑,已是蠢蠢欲动。
她屏息收掌,站定了,身形如屹,脊梁挺直,目光凛冽,瞪视着康王。
而康王,却是一扬手,止住了那铁甲兵的动作,也同样站直了身子,瞪视着她,那对如鹰的眼睛,在瞬间,变得阴鸷而森冷。
在那一刻,她脑中所想的,并不是烈赤决,而是刚刚所打出的掌法。
原来,在烈赤决的内力下,那掌法所发出的力量,竟如此的强大!
“你就是那个龙锦飒?”康王的声音倒是冷静,“你会武功?”
“我就是龙锦飒!”她说,毫不畏惧地迎视着他的目光,看来,他对她并不知道多少,看来,那个汉奸作得,还不够称职。
一斜眼,她看到了牌匾,霎时,一脚踢出,泥土翻飞,那牌匾在那冲力间被冲了起来,她却是在一瞬间,翻身再次踢出一脚向那牌匾,大喝一声:
“士可杀,不可辱!我南烈人,绝不是柔弱任欺的小绵羊!”
顿时,那牌匾,在众人的惊愕中,在她与康王相对之间,“轰”然一声,四裂开来,木碎片伴随着泥沙,飞溅在他们四周。
那一刹那间,万军寂然,那康王霎时瞪大了眼睛,在那碎屑与泥尘的挥飞之间,无法置信地瞪视着她。
但是,似乎就是那片刻的寂然,成为大战的前兆,此时,却听到身后叶将军的大声的命令,手一扬,众南烈军就大声吼着,冲了上来。
而北赫的铁甲精骑早已是备战,纷纷勒缰执枪,也迎面冲了过来。
一时之间,哄声震天,战鼓再次擂动,各种刀光剑影在她眼前闪过,让她一下子反映不过来,就见一铁甲骑兵举着刀对她挥了过来,让她霎时惊叫出声,本能地举手去挡。
却在瞬间,感到有人伸手一把捉住了她的腰身,将她向后拉了开去,躲过了那刀锋,她回过头去,是诩青,他的目光深冷而专注,也有着担扰。
而那铁甲兵在错过那一刀后,再次勒马转身向他们举刀奔了过来,再次挥下一刀,砍下了一个冲上来的南烈士兵的人头,顿时,鲜血四溅。
这让她一下子瞪直了眼睛,眼中火烧如灼。转过头去,就看到康王向他们扑了过来,直取诩青。
她直觉地一反手,将诩青拉至身后,即出掌扫向那康王。而诩青,刚是一转身,一手抄起倒下的南烈士兵的刀,飞身出去直刺向那铁甲兵。
她唯有集中精神,与康王对打,但是,那康王似乎对她并不在意,挡招之间,目光仍是一路飘向诩青,这让她一下子,怒火中烧,大喝一声,飞起一腿,向他下盘踢去。
这一腿踢得飞快,且力量强大,身不动,裙不扬,让那康王登时一惊,回过神来,随即变得狂燥而恼怒,但看她的足尖已及腹处,他才掌心及力,喝了一声,向她的腿劈去。
谁知,她却是猛地一收腿,使他劈了个空,她却是一个翻身就扬掌向他挥来,他这才敛心宁神,长剑出鞘就向她刺去。
她一闪身避过,却是“顺手”一把扯住他身上的披风,那长长的披风顿时在她的拉扯间,响出“嗞嗞”的裂帛之声,转眼间,那披风已到她手中,她反手将那披风扳卷于手,脑中思索着千万种所看过看记下的招式,但依然站定了,凛冽地注视着康王,冷笑道:
“终于回过神来了?”
那康王深抽了口气,无法置信的瞪着她手中的自已的披风。
“怎么?”她抖了抖手中的披风,“现在还流行披风这玩意吗?早过时了!恶寒!”
康王一听,虽不是很解她的话,却仍听出了她话中的嘲讽,顿时大怒,吼道:
“你这该死的婊子!关你什么事?!竟想与我抢夺诩青,你给我受死吧!”
吼罢,即出掌直冲她面颊。
她哼笑出声,右手轻扬,手中的披风就忽地甩了出来,直袭向康王腰身。这一下来得无声无息,事先竟没半点预兆。
康王见她出招迅捷,兵器又是自已那披风,更是诧异而吃惊,一时竟不知如何招架,挥剑过去想斩下那披风,却不知那披风却是凌空划过他的剑尖,带着一股强大的力量,使他的剑竟未能伤好披风分毫,反而是那披风对他迎面扑来,眼看就要伤及自已,当下闪身往左避开,退下好几步才站稳。
此时,亦有几个铁甲兵挥着刀,对她冲了过来,她翻身而起,再次甩出那披风,那长长的披风,就犹如一件听话的兵刃般径直地扫了过去,不攻人,先攻马,且上跳下跃,所用的,是那捉麻雀的轻功及速度,披风在她手中挥洒自如,扫过之处,竟让那战马嘶叫,马身见血,纷纷飞踢,马上之人也纷纷跌落下来。
她的身形之快,让康王及铁甲兵们纷纷吃惊,那些跌落下马的铁甲兵霎时红了眼,纷纷挥着大刀迎战她,但只见她飞身而起,挥下披风,又是一阵狂扫过去,一时之间,竟让那些铁甲兵不仅未能近其身,反而是被披风所带出的力量而纷纷震翻。
73
她这一冲,就正好冲回到了诩青身边,而诩青,一看到她冲了回来,立马挥刀放倒了几个,与她背靠着,偏头向她:“锦飒,你没事吧?”
“没事!”她说着,在当下不免愣住,瞪着手中的披风,叫道:“哇靠!想不到,这披风如此厉害!”
“什么厉害?”此时,那杨寒也左挥右劈地冲了过来,也往他们身后一靠,叫着:“是你那体内的烈赤决的内力罢了!你打的根本就不是烈赤决!”
“哈!烈赤决是什么鬼!?我打的是方世玉的横扫千军好不好?想当年那……”她却没说完,眼看着又有铁骑兵对她冲了过来,她再次大叫:“感谢思婵,感谢——这披风!”
接着,她用力再度甩出那披风,感到一股力量从她臂中直冲而出,使那披风亦变得如刚才般凌厉,一瞬间的横扫,那铁骑兵就整个翻倒在地,惨叫出声。
她直冲上去,两脚就踩在那铁骑兵的身上,就是一阵乱跳,叫着:“我龙锦飒是天下无敌!”那铁骑兵被她踩得一阵闷哼出声,浑身发抖,两眼发直,但却又无力反抗。
而另一边的康王一边挥掌杀人,一边向她冲了过来,看她这般踩着自已的铁骑兵,更是怒
火冲天,随即屏息运气,大吼着:“该死的女人!你去死吧!”
随即出掌,向她横劈过来。
她处变不惊,双足运劲踢出,向康王的胸膛攻去。顿时,力量相搏,真力交击,发出一声沉郁而幽闷的力搏之声,使那康王不得不退后数步。
她翻身双足落地,也踉跄着后退数步,却在瞬间,感到胸口压不下体内翻腾的气血,烧灼而痛楚地使她张口吐出一口血来。
那康王站定,回视着她,发出沉郁而森冷的笑:“一个无名小辈的卑贱女子,连我半招魔功都接得如此辛苦,也想与我抗争?实在是不自量力!”
她抬头,瞪视着康王,抹掉唇边的血迹,是了,有人说过,康王的武功是天下第四,看来,的确不容小觊!
“锦飒!”诩青惊呼,一刀挥下一名铁骑兵,就向她扑了过来,一把抱住她,怒视着康王,大吼出声:“你这浑蛋!”
接着,他大喝一声,挥剑就要刺向康王。
她却是在瞬间扳手将他一捉,使力使他一下子翻身跳起,运气于臂间,真气传递而出,使那诩青随她的掌力翻身,借她之力,双足带劲踢出,直袭那康王胸膛。
这让康王一愣,本已是想接那诩青的剑,却在瞬间转成了脚力,没想到会有这一着,只觉那诩青的双腿,在瞬间集力对自已横空劈来,那力量绝不在他之下,惊不知诩青几时练就这番功力,就使他一下子分神之际,那诩青的脚已正中他胸口,狠踩一番而过,让他一下子惊退丈远,胸口闷痛。
但还未在他回神之际,那诩青已落地,大喝一声,扳转之间,学着刚刚锦飒的动作,瞬间,就见她借着诩青之力,翻身而起,蹬出双腿对他踢来。
他不得不想着要退开,却又未能避过,感到胸膛又遭到一阵狠踩而过,闷哼出声,随即退下数步后才站稳,捂住胸口,瞪视着已并肩落地站稳的二人,一红一白,却是同样的目光凛冽,同样的盛气凌然!
这让他当下不由一惊,心里快速地思讨着,不可能!南烈不应还有此高手,况且对方还是个女子!且刚刚那两人一前一后的狠踩,看似平常,杂乱无章,却又交错配合得如此和谐,所蕴含的力量强大让他诧异。
但是一时又想不出是何种内力所发出的力量,且看见那二人携手如此,更是怒恨,随即不由地大吼出声,集全身之真气,左手化掌,向他们扑了过去。
她一侧头,瞬间愣住,瞪向康王,只见他扳手对她出掌,力量在他掌中凝聚,幻出无数掌影,使她只感到一股力量向他们冲袭过来,那股力量如此的强大,犹如破空而出无法抗拒的利剑,亦犹如波浪起伏般汹涌的长江大河,凶猛而灼热。
她当下大惊,随即将诩青硬生生地往旁边一推,也屏息运气,但一时之间,脑中一片空白,那什么烈赤决的口诀及掌法,全都忘得一干二净,什么方世玉、黄飞鸿也都不记得了,惊愕之间只觉得一股气血往自已脑门上冲去,冲得她头晕眼花,错锷之间,只有左手一反及腰,“铿”一声,冰天剑离鞘而出,先由怀中暴涌出一团火星,接着火星扩散,瞬那间使她身前身后尽是光点,令人难以相信这只是由一把剑变化出来的视象。
她在瞬间挥剑即出,气血冲脑,胡乱地迎向康王的魔功,模糊间,只觉一个沉雄而浑厚的声音,在她耳际响起:“精化于气,气化于神,神化于虚,聚神于顶,天化自然!”
  那声音隐隐约约,似近似远,却又犹如一股强大的涛浪,覆天盖地地对她卷集过来直冲她耳膜,扰乱了她的心智,让她又是一阵头晕眼花,只记住前面几句什么“精化于气,气化于神,神化于虚”,于是,她就顺着思绪,乱吼了声:
“三花聚顶!”
集全身之力于掌心,化掌而出,手中的剑就随着她的力量直冲出去,剑势如虹,竟划出一道寒气,却是在转瞬间,冲破了康王的掌力,直刺向康王胸膛。
顿时,万军再次寂然,怔怔地看了过来,那剑已从康王的胸后窜出,“铿”一声,重重地插进了泥土里,掀起飞沙一片……
康王直挺挺地立在那里,头盔掉了,长发散乱,左手依然为掌,却已是静止,只是那对如鹰的眼睛,顿寂着,瞪大着,带着无法置信地透过了她,不知望向何方,飘向何处。
此时,战场上有片刻的宁静,宁静得,似乎一根针掉到地上都能听得见。
然而,血丝,缕缕地自康王唇角渗出,殷红的血映着他苍白的脸,显得诡异莫名。倾刻间,那康王长啸出声,一拱胸膛,只见那鲜血,霎时从他胸间狂喷而出。
然后,那康王,缓缓地,缓缓地倒了下去……
她一下子呆怔住了,无法动弹。眼看着那鲜红直喷出来,将其身前的泥土,一刹那间,染成一片红土,这让她不由地瞪大了眼睛,深抽了口气,只觉得脑中一片空白,不由地踉跄着后退数步,颤声叫出:
“Oh!My God!”
曾经,在脑中想像过很多次手刃康王的情形,本以为,只是痴人说梦罢了,却从没想到,会是来得如此之快,如此的,却又那么的不真实……
是的,不真实,真的是不真实,但是,一切却又在眼前,真实地呈现着!
她仰起头,顿觉那股热气依旧在她脑中盘旋着,燃烧着,烧得她痛楚,烧得她无力,恍惚中,只听见那沉雄而浑厚的声音,又在她耳边响起:“阿弥陀佛!”
顿时,万军哄叫出声,但是所不同的是,南烈军是高呼万岁,北赫军却是惊呼王爷!
一刹那间,周围又杀声四起,乱成一团,打成一团。
但是,她却是无力地一下子瘫在了地上,她看到诩青对她扑了过来,惊叫着她的名字,但是,她却是无力回应了,那痛楚,迅速地在她全身曼延开来,诩青的脸,在她的眼前,慢慢地,慢慢地变成了黑暗,无穷无尽的黑暗……
74(补完本章)
自那日在战场上倒下后,足足睡了一天一夜,她才悠悠转醒。
是的,一天一夜,她也知道,自已睡了很久。虽然,开始的时候,那痛楚,那气血使她无法喘息,但是,朦胧中,她知道,自已还活着,她听到,有人在她周围说话,她依然感受到,诩青那宽阔的肩膀,一直拥抱着她,不曾离开。
恍惚中,她感到有人将气息传到了她的身体里,那股气息,就将一股清热的寒流,从她的身体曼延至她的脑袋,化解了那气血所带来的痛楚。
当那痛楚消失后,她才犹如懈下了全身的防备,缓缓地睡去。
这是她来到这个世界后,睡得最安稳,最舒心的一次。
这让她不由地贪恋着那份安稳,那个温暖的怀抱,不愿醒来,直到,她终于能下意识地呼吸着周围,闻到了一股香粥的味道,肚子开始咕噜噜地叫起,才吵醒了她。
睁开眼睛时,她的头已是一片晕眩,全身无力,眼前是一片光白,她皱了皱眉,好不容易才聚集了焦点,转过头来打量着四周,一时,脑中一片空白,不知身在何处,也不记得,发生了什么事。
然后,她感到一双手,轻轻地抚上了她的脸庞,带着暖暖的热气,温柔而纤细,那手,是她所熟悉的手,是诩青的手。
她吐了口气,抬起眸子,诩青那漂亮得绝美的脸映入眼帘,那脸庞依旧如斯,只是,似乎少了些什么,她却是一时犯迷糊,又想不起来,只是看着那对深黑而黝亮,温柔得让人心醉美丽的眸子出神。
“你终于醒了!”诩青轻呼出声,低头望着她,带着浓浓的喜悦和不安:“你吓坏了我! ”她不由地浅浅一笑,晃了晃脑袋:“对不起,我也不知道是怎么了!”她说,“我睡了很
久吗?”
“一天一夜!”他说,捉起她的手,轻轻地握着,凝眸注视着她,叹息道:“锦飒,一切都结束了!战争——结束了!”
“战争?——”这使她脑中一热,才忆起所发生的一切,“结束了?”
“是的,结束了!”他低叹着:“昨日剩余三千余名北赫军,死伤过半,全部被俘,已押送往烈城!”
她听得一阵恍惚,“全部被俘?”不由地惊呼:“那个康王他——”她顿了顿:“死了吗?”
他望着她,温柔至极:“他——也被俘了!”他低声说着,“只是,还有一口气在,你那一剑,摧毁了他所有的一切,如今,他已是无力回天了!”
“他——还活着?”她讶然地,瞬间黯然地垂下眸:“看来,我还是没有办法杀他!”
“不!”他说,俯下头,把脸轻抵在她的脸庞上,轻轻地磨着:“够了!”轻叹着,“你所作的一切,已足够了!先不要想他了,好吗?”他说,松开了她的手,捧起一旁已准备好的粥,“先吃点东西吧,你睡了这么久,可是滴水未进!”
她不由地苦苦一笑,接过诩青手中的粥,三下两下就把那粥给喝完了,这才忆起什么似地问:“对了,我怎么会在战场上睡着了?”
“你不是睡着了,是晕倒了。”他说,浅笑着望着她,盈笑间,依然眼波流转,妩媚动人,“你最后那一剑,用尽了全身的力量,一时才会虚脱!不过你放心,你醒之前,大师说,你已经没事了!”
“大师?”她听得一头雾水,一脸呆滞地望着他,“什么时候有个大师出场的?我怎么不知道?”
“呃?”诩青也因她的回答一愣,也呆呆地瞪着她:“你不认得大师吗?是他救了你呀!”
“不认得呀!”她说着,眼睛眨巴眨巴地:“虽然我曾经说我认得什么一灯大师欧阳锋之类的,但那是我瞎编的!”
“那位大师叫觉醒大师!”诩青说,望着她的眼睛,不由地唇角扬起,含颦带笑,“你睡了一天,我就在你身边坐了一天,就没有心思问到他是什么来历!”
“觉醒大师?”她开始埋头思索着,这刻才忆起这个名字,顿时,不禁有些鼻子酸涩,“我想起来了,他是——上官的师父!”她垂了垂眸,“他现在哪里?我要去见见他!”
诩青一颤,不由地伸出手,轻捧起她的脸庞,望着她,刚才那眉端的笑意已荡然无存了,取而代之的,是满眼的伤痛和忧愁,他知道,她又想起上官了。
对于他们来说,上官,已成为他们心中永远无法忘怀的伤痛,每每忆起,总是哀伤而无奈。
“好吧!我和你一起去!”
她抬眸望他,心中苦涩,却依然,将那苦涩压下,唇角扬起笑。
走出帐营,远远的,就看到士兵们整齐地排着队立于营帐前,叶将军站在那中间,不知对着士兵们说什么。
依然是一身戎装,却是英气焕发,双目炯炯,在他身后,依然是脸色平静的上官明枫,还有微带着浅笑的杨寒,杨寒的身旁,站着一位——和尚。
诩青拉着她走了过去,在和尚的身旁站定。
那就是那位大师吗?她不禁一怔,这回可真是张大了嘴巴,目光呆滞。
她——可从未见过这么——美丽的和尚!因为,她一度以为,她要面对的是一位七老八十的老爷爷级的人物,不然,也是一位如一灯大师那般的骨灰级的大师,但是眼前这位大师看起来一定不到40岁,虽是一身袈裟在身,光头如南瓜,佛珠在手,却是皮肤白皙,唇红齿白,俊眉朗目,虽目光肃然冷静,也颇有大师之风,但却依然感到那眼底眉梢所流露的神韵,竟如此动人!亦可以看出,他有着一张可媲美诩青与叶将军的绝世之容。
这让她不由地眼睛一吊,不是吧?这是什么世界?连和尚都能美成这样?
她只觉寒气上升,不由地全身一抖,唉,冬天不是要过了吗?怎么还感到冷?
“怎么了?”叶将军一看到她,笑了,随即走了过来,那目光就紧紧地锁在她身上:“好多了吗?”
她一时恍惚,只得点点头,“是的,我已经没事了!”
“那就好!”那叶将军挑了挑眉,望着她,却是眼波一横,扫了那边的士兵们一眼,那些士兵就犹如接到了命令般,一声高呼,全部对她扑了过来。
这——是在干什么?看到诩青已被拉向一边,她就吓了好大一跳,顿时不及反应,却已被士兵们几十只手一拖而起,直抛上天空。
那种一瞬间突上突下的快感顿时充斥着她,让她的心头也随着突上突下,仿佛没有了跳动,然而,伴随着士兵们那震天而愉悦的欢呼声,她才真正的感觉到,战争——真的结束了!
这场历时半年多的战争,带来了无数的死亡和伤痛,直到最后这一刻,才似乎真正有喜悦。
然而,这一切的喜悦,却是无数人用生命换回来的,想起上官,在那突上突下的极致感觉中,她却是不由地眼眶湿润而畅笑出声,在那笑声中,她望天,心中低语:
上官,再见了!
75
火把的光,将整个帐营,照得灯火通明,她盘腿坐在榻间,望着眼前的大师。
大师那绝美的容颜,的确让她感到有些无所适从,虽是俊眉星目,严肃而正经,却始终让她觉得,这位大师,一定不简单,
如此这般的人,虽已出家,但过去,一定有故事吧!对了,上官说过,大师过去,还是位将军,只是后来……后来……怎样了?真见鬼!她挠了挠后脑勺,那时候,她并没有认真听上官的诉说。
她瞪着他,他也凝神静气的注视着她,眉不挑,眼不动。
一时间,帐中一片宁静,无语中。
这可是她从来没有遭遇过的尴尬,无奈中,她开始左望右瞧,又开始捉头,这才想起,她该洗洗头了。
“唉,可惜没有洗发水!”她不由地叹息出声,“永远洗不干净!”
“你说什么?”大师突然说话了,吓得她差点跳了起来。
“没,没什么!”她定了定神,开始在脑中找着词句,“那个……多谢大师救……救命之恩,小女子……那个……有机会就报……”她在说什么啊??
“龙姑娘不必对我有所介怀!”大师又说话了,淡定而冷静,“上官之死,自是命定!再且,你已为上官报仇了,不是吗?”
她着实一怔,没想到这位大师还真把她看穿了,她这才静敛心神,望着大师。
“你——”她依然疑惑,“真是觉醒大师?上官的师父吗?”
听到她的话,那位美丽的和尚终于挑了挑眉,似笑非笑地望着她。
“当然是,怎么?不像吗?”
“的确不像!”她脱口而出:“你年轻而漂亮,哪像个老头啊?”
“老头?”大师不由一怔,“男子,是不可用漂亮来形容的!再且,”他顿了顿:“上官没有和你提过为师吗?”
“有提过!”她说,故作沉思状,“但说得不多,所以,我以为,我要面对的是个老人!”说完,咧嘴一笑。
“龙姑娘见笑了,”大师微微一颔首:“只是,老衲有一事不明,想请教龙姑娘!”
“大师请说!”她笑眯眯地,一脸的和蔼可亲。
那位大师这才垂下头,思索了片刻,才抬起头来,似乎鼓足了勇气,才开口道:
“请原谅老衲孤陋寡闻,请教龙姑娘,‘三花聚顶’是什么?”
她笑得差点就咬到自已的舌头,“这不是大师你教我的吗?那什么‘精集于气,气又集于肾”这不是三花聚顶么?”
那大师一愣,脸上的表情怪异, “是精化于气,气化于神,神化于虚,聚神于顶,天化自然!” 似乎在憋着气地望着她,“这是烈赤决最上层的内功口决!但是,那日姑娘所出的剑,并不是烈赤决的招式!”
“啊~哈~”她一听到“烈赤决”这三个字,就是一阵头晕眼花,使她不得不打着哈哈,“大——大师误会了,俺练的不是烈赤决,是九阴真经,九阴真经!”
“九阴真经?”大师那漂亮的脸,黑了,“没听过,这是什么武功?它最上层的内功口决,是三花聚顶?”
“嗯……那个……”她哈哈了半晌,才正色地点头:“是的!”什么乱七八遭的啊?她自已也迷糊了,不过细细一想,如果他说那是烈赤决就上层的内功口决,那么,她所打出的那一剑,的确就是以烈赤决的内力所出,只是招式不对,但那时的她哪还想到什么?一时头发晕,听了那口决酷似周伯通的“三花”才使她脱口喊出而已。
看来,是她没有照着烈赤决的原定的招式练习,而是加进了她的那些乱七八遭的招式,才会让人有所不解与误会。
不过,即然如此误打误撞也能将那康王打倒,看来,她还真是走了狗屎运。
“这么说,”大师眉头一皱,“你当真不是李家小姐?”
“啊~哈~”她又开始打哈哈:“当然不是!”
此时,帐帘掀开,诩青走了进来,依然是一身深红衣衫,眼角含笑,眼波动人!
“大师!”诩青在她身旁坐下,微微地对那大师颔了颔首,就转过头来看着她:“叶将军说,过两天,大军便可启程回烈城了!”
回烈城?她不由地一怔,叹了口气,“哦!看来,真要曲终人散了!”抬眸望着诩青,“你呢?回西蒙吗?”
“不!”他握住她的手,望着她,“你去哪,我就去哪!”
她微微一笑,却见那大师瞪着她,那双美目此刻却是深带着探究:
“可是,你和李家小姐长得一模一样!”
“这个我知道!”她说着,咧嘴笑着,望望上面,再瞧瞧下面:“那个,大千世界,人有相似嘛,不足为奇!不足为奇!”她再度望向大师:“那个,大师,我……不对,小女有一事相求,不知大师能否帮助小女?”
“龙姑娘请说!”
“是这样的,”她沉吟着说:“听上官说过,大师对解盅有一定的研究,不知大师,对情花盅,有没有了解?”
那位大师一听,又挑了挑眉,望了一旁的诩青一眼。
“龙姑娘是在说思龙将军身上的情花盅吗?”
她不由一怔,“是的!”
“我徒儿曾告诉过我,要解情花之盅,必是要喝下深爱之人的鲜血!”大师道。
诩青听后,却是一怔,愣愣地看着她。
“你徒儿?”她怔忡地:“不会是上官吧?”
“是徒儿嫣然!”大师双掌合十。
她一抖,嫣——嫣然?嫣然不就是——她一下子就要岔了气,冷汗就从背部直沁出来,使不由地大声地咳嗽起来,大叫着:
“不——不会吧?她真的当了尼姑?!”
那大师不解地看着她:“非也!她是老衲的俗家弟子!龙姑娘认得嫣然?”
她这才长长地舒了口气,不由地伸手抹汗,讪笑着扯了扯嘴角:“当然——不认识!”
“可是,思龙将军身上的盅已解了,不是吗?”大师更是一脸疑惑状,听得她一愣,诩青也是一愣,“解盅的方法,我的徒儿也曾告诉过我,但是,看来,龙姑娘也已知道,也已将自已的血于他饮下。”
“是啊!”她惊跳了起来,一把就捉住了诩青的脸,紧紧地盯着,诩青更是瞪大了眼睛,瞪视着她,那美丽的眸子,带着浓浓的期待和喜悦。
是的,他脸上的情花,早就无踪了!真的无踪了!粗心如她,一直没有发现。
“诩青!”她惊呼出声,“那朵花没有了,真的没有了,消失了!你不知道吗?没发现吗?”
“我又没镜子照,又怎会知道?”诩青说着,带着无法言喻的惊喜,望进她的眼睛深处去,似乎这一刻,才从她的眼眸中,看到了现在的自已,“但是,”他说,声音沙哑,“现在,我看到了!”
她望着他的眼,他的眉,他的脸庞,终于,不由地鼻子一酸,一下子瘫坐于地。
似乎,在这一刻,她心中所有的负荷,所有的痛楚,随着这个答案的到来,才真正的放下。
这样的放下,经历了多少的痛,付出了多少的苦?她已无法再去想了,手重重地一把捉住诩青胸前的衣衫,仰起头,泪,絮絮而下!
她缩在诩青的怀里,放声大哭,哭得淅沥哗啦,哭得旁若无人,以致于,那大师什么时候离开的,她都不知道了,只知道,眼泪无法停止,只知道,所有的一切,将会随着那滴落的泪,一起过去。
76
不知不觉中,冬季真的要过去了。
这个冬季,对于南烈来说,简直就是恶梦,然而,梦,终究会醒来,当春天的气息悄悄的来临时,南烈的士兵们,已在期待着归期了。
当战争结束的这几天,士兵们都是在处理着那些在战场上牺牲的士兵的遗体,在战区后面的山上,很快地,立起了一座座新坟,虽身死,却依然归故土,这也算是,为那些战死的士兵们的心愿吧!
虽不是冬季,但南烈的春天,依然春寒料峭,湿润而厚重。
此时此刻,在那些新坟前的一片空地上,站满了士兵。
黄昏的时候起了风,就萧萧瑟瑟的飘起雨来了,雨由小而大,风由缓而急。
士兵们静静地伫立在那,周围是一片宁静,任那细雨湿淋,任那悲伤白茫茫的飘浮在空气里。
风一吹,那些细若灰尘的雨雾就忽儿荡漾开来,忽儿又成团的涌聚,新坟边的树枝上,湿漉漉的挂着雨雾,那细雨甚至无法凝聚成滴,只能把枝桠浸得湿湿的。树叶与树叶之间,山与山之间,岩石与岩石之间,雨雾与空气,与悲伤连结成一片,像一张灰色的大网。
是的,明天,就要回去了,虽然,已是归心似箭,但是,那些逝去的生命,为护国而逝去的生命,依然让他们无法释怀。
她也静静地伫立在一旁,对那些新坟长长久久的注视着,心里朦朦胧胧的思索着,想到,那些曾经鲜活的生命,从此只有冰冷的泥土陪伴。
她不由地黯然轻叹,四周依然是一片静悄悄,所有的人,都沉浸在各自的悲伤里,回应她的,只是那微掠过眉梢的细雨和风,使她感到一阵酸涩而悲伤。
此时,一阵听似蹒跚而破碎的车驱声,缓缓地传了过来。
她回转过头看过去,顿时怔忡。
那是几个士兵推着的一辆用几十根厚实的木头所做起的囚车,车上的人,衣衫破烂不堪,满头散发,满身满脸的伤痕,双手双脚,都被铁镣铐着,也满是血痕,头歪在木桩上,却是气若有丝而了无生气,那双曾经凶狠如鹰的眼睛,已不再有光芒,只是疲劳而痛楚地睁着,并没有睡去。
曾几何时,他是如此的不可一世,曾几何时,他是如此的狂妄邪恶,曾几何时,他放纵一切,摧毁一切,曾几何时,有多少的鲜活生命,在他手中逝去。
而今,只是短短的几天时间,却是物事人非。
“锦飒!”
一声长叹,打断了她的思绪,她转过头去,是叶将军,他不知什么时候,已站在她的身边,注视着她,那双美目,偶有悲伤,却是眼波流转,顾盼生辉!
“这是我们决定的,决定把这人——”他望着她,“交你处置!”
她一怔,只觉得心中隐隐作痛,某种难言的悲愤和凄楚把她捉住了,但是,她依然回过头去,紧紧地注视着囚车上的那人。
雨丝洒在她那衣衫上,衣衫已经湿透了,好半晌,她微微的挺了挺脊梁,却看到,囚车上的人,已将目光缓缓的投向她。
那目光,在她身上停伫了片刻,骤然地,阴鸷又回到了那对眼睛里,那人的唇边,隐隐地,泛起一丝冷冷的嘲谑的笑。
她不由地心中一窒,走了过去,站到了他的面前,注视着他,冷冷地问道:“你笑什么?”
那对目光,又投注到她身上,虽已是无力,却依然是满带着嘲讽和森冷,那笑,已是缓缓地渐露出声音,低沉而不可一世!
这笑,让那些士兵们愤怒了,让她也愤怒了,她不由地一伸手,握住那囚车的木桩,将那囚车用力地一转,使车上的那人,一阵踉跄,霎时,那囚车就转向了另一边。
另一边,是细雨中,依然美丽的南烈河山,是在春寒中,依然焕发着生命的南烈河山!
“你曾经说过,我南烈,是柔弱可欺的小绵羊!”她沉吟地开口了:“但是,现在,抬起你的头来!”
她一伸手,就将他的下巴重重地托起,使他不由地一阵愕然。
“睁开你的眼睛,好好的小心的看清楚!我南烈河山,江山秀丽,叠彩峰岭!还有我南烈的士兵,南烈的子民,个个是铮铮铁骨,一身傲然,不畏生死!”她咬牙切齿:“好好的看着,南烈人,决不是小绵羊,而是一头狮子!一头已在为保护自已生命和儿女而发出怒吼和斗争的雄狮!你北赫这条大豺狼,又岂能与我南烈相提并论!”
她的声音虽不大,却是在这片宁静中,显得格外的清晰而严厉,也让所有的人,为她的话而精神一震,注视着她,也让那囚车上的人,瞬间收住了笑,瞪视着她,惊愕而颤栗!
她深吸了口气,转过头去,望向叶将军,只见他紧紧地注视着自已,那对眸子里,赫然闪着灼灼的光芒。
她一敛眉,别过头去,冷静地说:
“叶将军,就如那些士兵所愿,用他的鲜血,来祭祀那些为了战争而牺牲的好儿郎吧!”
说罢,她转过身,头也不回地走下山去。
至于,后来发生了什么,她不想再知道了,只是恍若隔世地回到了帐中,收拾着行装。
她这才发现,虽是空手来到这个世界,但一路走来,却是有着太多让她无法忘怀的人和事!
如何收拾?如何失去?如何背负?
想到这,她不由地失笑了,手中轻折着衣衫,神思恍惚地思索着来到这个世界后所发生的一切,从缭香院到南烈,从验尸官到现在的军师,还有,诩青、上官、南凯、杨寒、叶将军……所发生的种种,有生有死,有笑有泪,有分别,也有相聚……她忽然心灵震动,一股酸楚就直往脑门冲去,她的眼眶骤然发热,那光滑的衣衫就莫名其妙的潮湿了。
在那神思恍惚的泪光中,她感到,一股熟悉的气息,缓缓地向她包围过来,她不由地一震,转过头去,看向诩青。
四目相接,交织着浓得让人碎的爱恋,他的眼睛里,有着泪雾,也有着闪着泪水的她。
一时间,天地万物,已化为虚无。
她抬起手来,轻抚上他的脸庞,似乎是这一刻,经历了许多痛楚和生死,等待了许久,眼前这个男子,才真正的属于她,她仰起头,依然止不住泪水。
“锦飒!”他低叹着说,“我们明天就离开,好吗?永远离开这里!”
她抬眸望他,眸睫轻闪,泪光莹莹,“好!”
是的,真的是,到了离开的时候了。
骤地,她感到自已被揉进那温暖的胸膛里,他的头俯了下来,他的唇,紧紧地捕捉住她的。
他们忘形地吻着,虽然有着泪水的咸涩交织,却是吻得贪婪,吻得火热,似乎把自己生命里所有的热情,都一下子就倾倒在这一吻里了。
终于,在他们快停止了呼吸的那一刻,他才放开了她,捧起了她的脸庞,喘息地望着她。
他的眼睛里,虽隐有泪光,却是燃烧着火焰,充满了光华,脸孔绽放着光彩,带着种夺人心魂的美丽与妩媚,使她不由地叹息,想到,往后的人生,可以和他在一起时,喜悦,在她心头胀满了,她再次把唇凑了上去,俯上他的。
77(完结篇)
看着飞儿沉沉地睡去,才叹了口气,坐在一旁。
那孩子熟睡的脸上,还挂着泪痕,她是好不容易才说服了他,让他跟着叶将军队伍一路回去。
那孩子,哭了一晚,哭红了眼,才勉强地答应了,临睡之前,还睡眼模糊微带着泪光地问她:“你和诩青,还会回屏水吗?”
她侧了侧头,沉思着,“我们也不知道,或者,有一天,会回去的!”
“那好!”飞儿这才止住了泪,“你说过的,就一定要做到!”
她笑了,笑得温柔而不舍。
走出营帐时,天已经蒙蒙的亮了,当她一掀帐帘,倏地怔住了。
她看到,诩青与冷昊天站在不远处,相对而立,两人都挺直了脊梁,注视着对方。
冷昊天的眼中,全是不可抑止的惊愕,直到听到脚步声,才回转过头来,瞪视着她,眼中,怒火炽燃,咬牙切齿地开口:“你敢骗我?!”
她不由地一抖,冲了上去,一把拽住诩青的手,回视着冷昊天,想到之前对冷昊天说的那些乱七八糟的话,不知是该哭还是该笑。
虽然,她很想笑,但是,只能用一口气憋着,瞪着眼睛,似笑非笑:“骗你什么?”
“你为什么不说,诩青就是思龙将军?!还帮他解了盅?”冷昊天大怒,“还骗我说我有了孩子?你这个该死的女人!”
“呃——我有说那个孩子是你的吗?”她故作惊讶状,“你不要对号入座好不好?至于思龙将军是诩青,你又没问我,我为什么要说?”她眯起了眼,对他作了个鬼脸,“这几天不见你,你该不会真是去找你那孩子了吧?”
“你——!”冷昊天的脸,霎时涨得通红,一把想伸出揪她,却又想到她的武功,又不敢贸然动手:“你这个浑帐女人!敢阴我?!”
“阴你又怎么样啊?”她依然一脸的滑稽地对他作鬼脸,使得一旁的诩青不由地轻笑出声,眼睛闪亮地注视着她,她也嘿嘿地笑着:“谁叫你这么‘纯’,又这么好骗,亏你还是个杀手首领咧?哼~~”
她那声“哼~”可是高调无比,气得冷昊天不由地一声长嘶,出掌对她袭来。
她早就料到他会来这招,正要接他的掌,却听到一声断喝,就有人一掌既出,将那冷昊天打倒在地,她不由地一愣,看向来人,是叶将军。
“接得好!”她叫着。
只见叶将军一闪身而出,站到冷昊天面前,冷冷地看着他:“在这里,除了上官明浩,除了锦飒能制你之外,还有我!给我滚!这不是你撒野的地方!”
那冷昊天呆坐在地上,喘着粗气,抬起头来,怔怔地望向诩青,虽是痛楚,却是眼神热烈地叫道:
“诩青——”
却见诩青的眼中,竟是冷淡和压抑着的怒气,半晌,“战争——结束了,”他突然说,一声喟叹:“你可知,战争,让多少人死亡?我——不想再看到死亡,你走吧!”
她惊愕地看向诩青,依稀仿佛还记得,曾提起冷昊天时,他眼中的怒意和杀气。
却在此时,化为了冷淡和释然,是什么改变了他?骤然间,她蓦地明白了。
就如,她放弃了去沾康王的血一般,他也放弃了。
因为,那样的人的血,不值得沾到任何人的身上、手上!
冷昊天呆怔了半晌,望了他们三人一眼,眼中,竟是一片绝望,这才缓缓地站了起来,踉跄地蹒跚地一步一步地离开。
她不由地有片刻怔忡,看着那缓缓离去的背影,心中恻然,说不出,是悲是喜。
好半晌,才见叶将军转过身来,一晃眼间,只见叶将军的袖中,掉出了一样东西,那东西,在从叶将军的衣袂中掉出时,发出了一阵清脆而细微的铃声。
她又愣住了,赫然,是那个御守!
让她惊愕的是,诩青竟弯下身去,拾起了那御守,将那御守放在指尖,望了片刻,才递向叶将军,望着叶将军。
她只觉得脑中一胀,有些不知所措,那御守,在诩青的手中,依然是悄无声息。
“叶将军!”诩青开口了,将手中的御守递到叶将军眼前,冷静地说道:“这是你掉的!”
那叶将军一敛眉,将那御守接过,御守一碰触到他的指尖,就叮叮铛铛的飘出了细细而清脆的铃声,那铃声,使那原本刚触碰到的手指,不由地一颤,又移开。
铃声,嘎然而止。
她不由地一惊,看到了叶将军的眼睛,倏地瞪大了,脸色,缓缓得变得沉重!
她不得不转过身,快步地走向自已的营帐,却在快要到达的时候,一个深蓝色的身影在她眼前一闪,蓦地挡住了她的去路。
她瞪大了眼睛,却不得不挺直了脊梁,瞪视着眼前的人,“叶将军!”
身后,诩青亦趋步上前,一把握住了她的手。
却看到,那人压抑着快要暴发的怒气,转眼看向诩青,眼中的怒火在燃烧着,却是冷冷地说:“思龙将军,我要请我的军师到我帐中,有事商议!”
诩青却是静静地注视着他,目光中,有着坚定,有着执着,不语,却是不放手!
她感到那手心的紧握及火热,这让她在那一刻,心中感动,不由地释然了,唇边,漾起一丝浅笑,看向诩青,轻声说:“没事的,诩青,等我回来!”
诩青不由地一震,望着她,半晌,眼光缓为温柔,才缓缓地放开了她的手,俯下头,吻上她的额际,轻声道:“好,我在这里等你!”
她不由地闭了闭眼睛,浅笑着点头。
“够了!”那人将她重重一拉,怒道,“跟我走!”
她不由地轻蹙眉头,感到他的手力如此的重,重得让她吃痛。
这个男人,永远不知道什么叫怜惜!但是,她还是任由他拉着,走向他的营帐。
一走进去,放下帐帘,他就一挥手,将她重重一摔,使她惊呼出声,跌坐在他的榻上。
“叶将军!你这是在作什么?”她讷讷地开口,看向他,却是一怔。
但见他眼中微有泪光,却是怒火燃烧,眼底闪烁着像豹子或狮子般的光芒,浑身上下,都带着暴风雨的气息,他的胸腔沉重的起伏,呼吸像鼓动着的风箱。
她呆住了,从未见过这样的他!
“作什么?”他拿出那个御守,喘息地盯着她:“你说过,这是个爱情御守,能让拥有的人找到命中注定的人的爱情御守,这让我一直在思索着,该如何寻找!而现在,”他闭了闭眼睛,再睁开,已是满眼通红,“我知道了!”
她听后,呆怔半晌,才轻轻一叹:“你知道了什么?”
“这个御守,在我手中才会响!”他说着,声音沙哑:“虽然,你将它赠予我,但是,在它心里,真正的主人,依然是你!”
她抬眸望他,声音温和:“那又如何?在我心里,御守已赠予你,它就是你的了!”
“不!不是!”他骤地大叫,一把握住她的双肩,眼中充泪,“为什么?!为什么?!我明白了,我终于知道了它的意义了,我才是你命中注定的人啊!锦飒!这个御守只有在我手中才会响,不是吗?在你身边的人,应该是我!是我!是我!”
她不由地心中一窒,眼眶酸涩,依然望着他,坚定而温柔。
“对于我来说,御守的意义,不是一个铃铛,不是一个没有生命的预言,而是一种行为!”她敛了敛眼眸,眼中隐有泪雾,“我守住了我的爱情,不是吗?我从不相信命中注定,一路走来,我只有诩青,我没有办法——不爱他!”
他顿时一颤,眼中泪滑落,握着她双肩的手,剧烈地颤抖着,那颤抖,使她酸涩,这一刻,她才知道,这个男人是如此的爱她,爱得痛楚,爱得热烈。
可是,她已无法回应这份爱情了,只能静下心来,伸出手,握住了他的。
“叶昶,”这是她,第一次唤他的名字,使他不由地抬起头来,带着惊喜和若有所待的期盼注视着她,她却是轻轻一叹,眼光柔和而迷蒙,声音低而温柔:“有人告诉过我,太阳有太阳的周期,星星有星星的周期,人也有人的周期——1000年,叶昶,1000年后,说不定我们这些人会重逢,会再次相遇,所以我们也会重新再见。叶昶,如果1000年后见到我,拜托你那时就逃离我吧!万一遇见到我,你也不要理我,走你的路吧!我也会那么做,因为,我爱诩青,即使是1000年后,我还是会爱他!”
他注视着她,心中震动,却是一阵撕裂般的痛楚,声音依然沙哑,“为什么我不行?为什么不是我?锦飒,我的心好痛,痛得心脏都快要停滞了,怎么办?你要我怎么办?”
她望着他,却是无力,无奈,“对不起,叶昶!”
他闭上了眼睛,粗重的喘息着,终于,握着她双肩的手,滑了下来,只见他眼中,又有泪滑落,那泪,在他的脸庞上,留下一道道痕迹,映着他那美丽的脸庞,湿润却又如深刻上去了般,久久不消失,好半晌,才见他缓缓地抬起头来,望着她,他的手,再度抚上她的脸庞,声音酸楚却又如她一般的坚定:
“你可知道?你总是那么巧笑嫣然,顾盼神飞,总是那么坚强,不惧一切,这样的你,怎能让我不爱?怎能让我不心折!?在我心里,只有你,能与我共享一切荣耀!即使知道,你爱着别人!”他重重的叹息着,却是放开了她,转过身去,声音沙哑而不舍,“即使如此,即使是1000年,锦飒,我依然会爱你!”
她一怔,却是浅浅一笑,“谢谢你,叶昶!”她望着他,“总有一天,你会遇到一个,能真正与你共享一切的人!”
说罢,她站了起来,深吸了口气,走了出去。
天——亮了,她知道,所有一切都结束了,今后的人生,会如何?没有人能预料,但是,她知道,很快,就会有阳光。
是的,阳光,她已经看到了,诩青站在不远处,静静地望着她,那绝美的脸庞上,是如阳光般灿烂的笑容,那笑容,将她及她的一切,紧紧地包围着,永不消散!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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